在和謝菁分手後的第二年。
某一天?的深夜,林霜然照例失眠,從床上爬起來看著窗外。窗外有大顆的雨點急速地往下墜,拍打在窗戶上,混雜著狠嘯的風聲。
恍惚間,整個?世界都混沌起來。
靜靜地看了很久,林霜然閉上眼,喉嚨緩慢地滑動了下。像是突然的情緒崩潰,她慢慢地坐在地上,胸口起伏著,指尖也在發?著抖。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耳鳴也持續不斷。
良久,林霜然痛苦地閉了閉眼,把?自?己團進?被子裡。
抽離出這種狀態後,林霜然沒覺得這有什麼。隻當成和往常任何?一天?一樣,她隻是在一個?深沉的雨夜裡,情緒泛濫了而已。
隻是,又想?起了她而已。
但?隨著這種狀態持續不斷地出現,且還有愈來愈惡劣的趨勢,慢慢的安嘉也發?現了不對勁。某天?結束個?通告後,安嘉提議去看看心理醫生。
林霜然看著她,眼神很靜。
安嘉:“……總之自?己的身體要緊。”
林霜然沒說話,也沒掙紮,任由安嘉帶著自?己去看醫生。像是也想?找出個?答案,她全程很配合,對醫生的問題認認真真回答。接過醫生給的診斷書後,林霜然看著上麵“重度抑鬱”四個?字,也沒覺得很意外。
隻是突然冒起了個?念頭。
她知?道了會怎麼樣?
謝菁——她知?道了會怎麼樣?
會像以?前?一樣陪著她嗎?
會心疼她嗎?
會哄她嗎?
所有的想?法,在單獨回家看到空蕩蕩的房子後,似乎都有了答案。
林霜然輕笑了聲。
她又在瞎想?什麼。
她把?謝菁丟下了。
謝菁也不要她了。
她們早就沒聯係了。
林霜然把?藥放在臥室,取出幾片放在手心裡,就著水仰頭喝下。藥物順著喉管滑進?胃裡,林霜然蹩了蹩眉,定睛看著床頭櫃上的照片。
是她和謝菁的合照。
當初分手時,擔心謝菁偶然回來時會發?現她的心思?,她把?這張照片收起來,放在一個?隻有她知?道的地方。但?過了很久後,她又把?照片拿出來,重新放在床頭櫃上。
謝
菁不會發?現她還喜歡她。
因為她沒有一次回來過。
以?後,大概也不會回來。
-
抑鬱症這件事,並沒有給林霜然心境造成多少波瀾。除了情緒會偶爾的失控之外,她的生活隻不過是從不用吃藥,變成了要吃藥而已。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變化。
某天?錄製戶外綜藝時,林霜然和一眾明星嘉賓站在一排,在攝像機前?歡聲笑語著,四周是圍滿的觀眾。突然之間,林霜然極為清晰的聽到,有人喊了她一聲。
“然然。”
張揚裡透著溫柔,是記憶裡熟悉的聲調。
林霜然微怔,而後視線循聲看去,定格在一個?女人的身上。女人戴著口罩,長栗發?及腰,眼尾稍向上挑,眉眼間帶著幾分妖冶。注意到林霜然的視線,她興奮的揮了揮手。
一如從前?謝菁偷偷藏在觀眾裡的模樣。
林霜然唇角彎起,她忘記了這是錄製綜藝的現場,直接朝那人跑了過去,撥開了層層人群,站在那人的身邊。
“你……”
剩下的話沒有說出口。
那人摘掉了口罩,露出了和謝菁截然不同?的一張臉,興奮的拉住了林霜然的衣角:“然然!我是你的粉絲,我好喜歡你!”
林霜然怔怔地看了她好一會兒,而後低下眼,彎唇:“謝謝。”
綜藝錄製結束之後,林霜然又朝那片觀眾區看了眼,那人重新戴上了口罩,眉眼與謝菁有八分相似。但?這回林霜然沒再跑過去,她收回眼。
那一瞬間。
有什麼強烈的情緒撲麵而來,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後悔了。
她後悔,和謝菁說分手了。
她似乎,一刻也不能忍受,沒有謝菁在的生活了。
她想?複合。
她想?要,讓兩人的關係,再變回從前?那樣。
這種想?法強有力?地占據著大腦,林霜然釋懷地彎了彎唇,決定順從自?己的心。她拿出手機,卻找不到任何?謝菁的聯係方式,就連兩人之前?互關的微博小號也沒再更新過了。
徹底的銷聲匿跡。
林霜然眼睫微動,在聯係人裡找到顧屹南的電話,撥了過去。但?沒響三聲,被那頭直接掛斷。林霜然再次撥打,一連撥了四五個?。
那頭終
於接了:“你煩不煩?”
“你有謝菁的聯係方式嗎?”林霜然輕聲說:“我想?…我有事情要找她。”
“你倆都分開這麼久了,還能有什麼事找她商量?”顧屹南笑了:“你該不會是想?複合吧?林霜然,你彆忘了,當初是你先分手的,是你先不要她的。”
林霜然喉嚨哽了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屹南:“你想?複合就複合,你把?她當成了什麼。你就好好的當你的大明星,彆再騷擾她了好嗎?”
說完,顧屹南掛斷了電話。
林霜然再打過去,提示已經被拉黑。
周圍一瞬間安靜下來。
聽著電話那頭機械的女聲,林霜然指尖泛白,握著手機的手緩緩垂下。腦海裡不斷回蕩著顧屹南的話,良久,一滴眼淚重重地砸在了手背上。
林霜然迅速抹了下眼睛。
是她把?局麵造成這樣的,是她作的孽。
她沒資格哭。
也沒資格,再去挽回些什麼。
-
金桂獎頒獎典禮的那天?。
林霜然坐在鏡子前?化妝,鏡子裡的人濃妝,表情很淡,完全沒有典禮主角該有的神情。在這個?時候,安嘉拿了兩套禮服過來,詢問道:“姐,穿哪套比較好,我覺得黑色這套更高級些……”
林霜然淡淡道:“白色的吧。”
當晚,她穿著謝菁最喜歡的白色禮裙,落落大方地走上頒獎台領獎。燈光照耀在她的身上,攝像機對準她拍攝著,恍惚在那一刻,萬眾都為她矚目。
林霜然唇角勾起抹笑,回家之後,那抹笑淡去了。
像是破滅了。
上一秒,她是所有人為之傾倒的金桂獎視後,下一秒,她又一次的麵對著這個?,空蕩而孤獨的房子。
剛才的熱鬨仿佛全是幻覺。
她足足怔了好一會兒。
獎杯冰涼。
那天?晚上,林霜然開車在城市裡行?駛著,她漫無目的,開到哪是哪,最終莫名?其妙停在了謝菁的家前?。
彆墅很大,林霜然停在了對麵。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依舊能聽見?裡麵的歡聲笑語。
仿佛真的觸到了熱鬨,林霜然那天?晚上沒有回去,在車裡呆了一晚。
之後的日子裡,林霜然總會過來幾趟。
有時候是開車來的,
更多的是單獨一個?人步行?前?來。她沒有進?去,隻是藏在一個?隱匿的地方,看著黑色的大門,聽著裡麵的聲音。
沒有一次碰見?過謝菁。
再之後,林霜然從其他?的高中同?學那裡,要到了謝菁的電話。對著那串陌生的號碼,林霜然盯著看了半晌,才撥了過去。
手機放在耳邊時,她指尖有些顫。
聽著那頭的嘟嘟聲,林霜然腦子有些空。
她一會兒要說些什麼。
謝菁知?道是她嗎?會不會直接掛斷電話?
她有好多的話想?說,謝菁會聽嗎?
會不會覺得她煩?
林霜然腦子亂亂的,她決定不去顧慮那麼多,就算謝菁要掛她電話,她也要必須跟她說句話。
她倆好久好久沒說過話了。
哪怕是一句簡單的“我想?你”也好。
但?她等了很久,電話那頭自?動掛斷了。林霜然舔了下唇角,再次撥過去,被一個?女人接起:“你好。”
林霜然微愣:“你是?”
“我是謝菁的媽媽,你找她有事嗎?”
林霜然:“有事,她現在在哪?”
過了很久。
久到林霜然以?為這個?電話是個?錯覺時。
“她不在了,”那頭聲音很輕,輕的像是聽不見?:“她不在了。”
再次去到謝菁家時,林霜然才徹底明白了這句話。
和往常一樣,她走到平常藏匿的地方,目光看向大門口。但?這一次,她沒有被隔絕在外,被一個?女人發?現了。林霜然走到她身邊,認出了這是謝菁的媽媽。
徐朝寧:“你也是來看菁菁的?”
林霜然看著她身上的喪衣,沉默不語。
徐朝寧:“她就在裡麵,你去吧。”
那是分手兩年來,林霜然第一次清晰的知?道,在接下來的時刻,她會與謝菁見?麵。
她走了進?去。
金碧輝煌的彆墅,到處掛著白布,往日的風采不在,籠罩著一層沉沉的暮氣和悲傷。大門到客廳的這段路,兩邊放滿了花圈,客廳大敞,林霜然一眼就能看見?裡麵的靈堂。
中間是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謝菁。
在這一刻,林霜然忽然有種想?逃的衝動。
但?還是走了過去,一步一步地走過去,來到那口棺材
前?。
謝菁躺在裡麵,長發?散開,恍若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