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忽然下了一場小雨。
淅淅瀝瀝滴落在墓碑上,浸潤了濕潤的泥土,墓碑前的幾捧小雛菊正開的清麗。
“雨快要下大了吧。”
忱父點點頭,說:“我們一起回吧,小姑娘家的,彆淋了雨,對身體不好。”
聽說。
忱琢的父親祖上便是這裡出生,和薑家也算是出了五服的沾親帶故。
早年間什麼生意都做過,趕上創業潮白手起家,幾十年過去,竟成為了屹立不倒的忱氏集團創始人。
薑瑤默不作聲地聽著他們聊天。
準備上車的時候,忱父腳步在台階上稍作停頓,忽然笑道:“看我,怎麼就忘了,你們兩個年輕人應該也是想好好聊聊的吧。”
薑瑤:“啊?我……”
薑母反應過來,笑眯眯地說:“也是,我們這些長輩也應該好好聊一聊才行。”
若不是他們的表情太過自然,薑瑤幾乎以為他們知道了什麼。
她正準備拒絕,沒想到忱琢上前接過薑父的鑰匙,去開薑父的車了。
在一眾目光的追隨下,薑瑤硬著頭皮坐在了副駕駛上。
玻璃窗合上,將兩人的聲音徹徹底底隔在車裡。
忱琢係上安全帶,問她:“空調溫度冷嗎?”
薑瑤搖頭。
車輛沉默而平穩的行駛。
送到薑家後,換了車,父子兩人就要離開這座城市了。
這麼多年一直在忙,鮮少有時間,逢年過節都是遣人送些禮品。
他很遺憾沒能在老人家過世之前再見一麵。
薑瑤一路上默然無語。
等待著紅綠燈的時候,她語氣緩慢地問道:“你沒有什麼話想說嗎?”
忱琢扶著方向盤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隻是那麼短暫的一瞬間,便恢複正常。
他的目光落在紅燈上,數著秒數,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良久。
久到薑瑤以為他不會搭茬的時候,忱琢忽然出聲了。
“你……被公司辭退了?”忱琢的語氣罕見地沒了底氣,聲音壓得很低,大概是遲疑很久才問出口。
薑瑤沒想到他居然知道了。
“我不是有意要隱瞞你的。”她平靜解釋,“你在考試,不想讓你影響成績。”
他短暫沉默後,回應道。
“我知道了。”
“嘀嘀嘀——”
紅燈已過,排在車後的私家車使勁按喇叭,提醒著兩人此時還在路上。
忱琢繼續啟動車輛,薑瑤原本要說的話又咽了下去。
這裡終究不是說話的地方。
車裡的氣氛是恍若實質的沉默。
薑瑤想著自己沒說出口的話,心裡思索著,卻在一個轉角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極輕微的,吸鼻子的聲音。
她愣了一下。
“你受涼……”
還未說完的話,在看清忱琢表情的一刹那,忽然消聲。
他的薄薄的唇抿得死緊,黑黢黢的眸子一直盯著前方的路,隻是眼眶泛了紅,晦暗的海洋翻湧著。
“……”
薑瑤表情愕然地愣了一下,心忽然被狠狠揪住。
忱琢拚命壓抑情緒,隻是這表情,可憐又無助,幾乎要把內心的惶恐全部暴露在陽光之下。
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副樣子。
仿佛痛處被明晃晃地撕開,想緊緊捂住又無從下手的絕望。
“忱琢……”
“……”
車輛忽然停在路邊,忱琢低垂著頭,輕聲說道:“對不起。”
薑瑤很意外,在他的嘴裡聽到這句話。
在此之前,她已經想好忱琢會生氣,鬨彆扭。畢竟對於忱琢來說,切身受到傷害的,是因為她悄無聲息的離開。
他的嗓音低低澀澀,苦意更濃。
“如果我更好去處理……”
他大可以立即找人,恢複薑瑤的職位,甚至給她升職,讓她管理這家雜誌公司。
但若真的這樣做,恐怕兩人就再也沒了在一起的機會。
他清楚薑瑤是怎樣的人。
她從來不會求任何人,更彆說送上門的施舍了。
薑瑤有些好笑。
“這怎麼會是你的錯呢。”
“聽好了。這件事是我做的決定,也是我決心不再留在公司,你不要為此煩惱。”
“但是……”
“沒事的。”
“薑瑤。”
忱琢罕見地叫了她的名字。
她漂亮而沉靜的眼眸微微睜大,看著他,瞳孔裡倒映出一張清俊的臉。
眼神直接,語氣冷靜,隻是尾音略微帶著情緒起伏的顫抖。
“你總跟我說‘沒事,沒關係的‘,總是做兩人中更成熟的那一方。你從來不想依賴任何人,或者說,我在你眼裡還是太幼稚了,幼稚到根本足以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