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潮濕、陰冷、壓抑,整個人渾身上下說不出來的難受,仿佛重新回到了最為弱小無助的凡人時期。
深崖之下,張依依被包裹在無儘的黑暗之中,緊閉的雙眼、微皺的眉頭,還有偶爾的顫抖,無一不昭顯著她此時狀況並不太好。
隨身空間內,毛球早就已經急瘋。
從依依主動跳入深崖開始,它與依依之間的聯係便被直接切斷,隨身空間也被強行關閉,無法自由出入。
如果僅僅隻是這般,毛球倒並不至於擔心什麼,畢竟這樣的情況從前也不止發生過一回兩回,很多地方磁場特殊,或者有外力乾擾時,這樣的暫時切斷再正常不過。
但問題是,沒過多久之後,它竟然感應到了依依生命體征出現了明顯的異常,其中最為嚴重的一次,甚至於連它都跟著出現了瀕死體驗。
飛升之後,張依依當初留在下界雲仙宗的魂火早就被收回,但此時若把張依依的現狀比成燭火的話,那麼這團火正被四麵八方刮來的風吹得東搖西擺,時明時暗,還隨時都可能直接被吹滅。
張依依為何要主動入深崖,這一點毛球是知道的,但那見了鬼的召喚毛球根本沒機會來得及驗證,如今對依依到底碰上了什麼更是一無所知,它還什麼都做不了,除了乾著急。
而事實上,張依依現在並不知道自己正麵臨著生死之境,亦不知道毛球都快要為她急瘋。
她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正做著一個夢,一個有關於古神族如何誕生、興盛的悠遠之夢。
夢中她既是旁觀者,亦是夢中人,附身於一個叫依的古神族小女孩子身上,跟著她出生、成長、修煉、強大到最後為古神一族的興旺傳承不斷戰鬥,直到死去。
可依死了之後,意識清楚的張依依卻並沒有從夢境中醒來,因為這個夢還在繼續。
依再一次出生,成長、修煉、強大、戰鬥而亡,生命的起點到終點又一次得以循環繼續。
張依依清楚的知道自己並不是真正的依,知道自己身處夢中,知道她會不斷的重複著這個夢境,不斷的在夢境之中一次又一次的體驗著依的一生,可她就是沒有辦法結束這樣的循環,無法打破這個夢境。
她試圖改變依成長過程中的一些事宜,以此想要改變依戰死的結局,從而改變依的命運,改變這個夢境,從而讓自己從大夢之中醒來。
但每一次卻都毫不例外的失敗,冥冥之中有隻大手總會拔亂反正,不論張依依怎麼努力更改,但結局從無更改,夢境也依然循環繼續。
而每一次依的死亡都能令張依依如同親身經曆一般,再也沒有比這更加真實的夢境,再也沒有比這永遠無法改變的結束更加痛苦絕望的折磨。
她像是被徹徹底底困在了這方夢境之中,一遍一遍又一遍。
……
深崖外,第四關的遊戲已經進行了整整兩個月。
從一開始的一千五百人,直到現在已經隻剩下了一千,一千名幾乎都快要被這枯燥重複磨平最後一絲耐性的一千人。
好在,第四關遊戲總算結束。
再次回到水榭休整等候,水榭外湖畔岸邊也陸陸續續有人出現。
那是從深崖之中殺出血路衝出來的幸存者,雖然沒資格得到第四關的獎勵,但卻保住了性命,可以與水榭中的一千修士繼續接下來的闖關遊戲。
“依依怎麼還沒出現?”
看著湖畔岸邊出現的人越來越多,儼然已經快要滿五十人,但卻始終沒有張依依的身影,杜騰自是有些沉不住氣了。
半空中懸掛著倒計時法寶,留給深崖回歸者的時間隻剩下最後一柱香。
這便意味著,若是張依依在一柱香之內無法回到湖畔岸邊,那麼便再也沒有機會出現。
“急什麼,她會回來的。”
杜純話雖這般說,但視線卻一直落在半空中的倒計時法寶之上,片刻都未曾離開過。
與此同時,水榭之中幾乎所有人都在關注著湖畔岸邊的情況,更為準確而言是在關注著張依依最終是否能夠順利歸來。
畢竟當初張依依主動一頭紮入深崖的做法實在太過令人無法理解。
然而,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張依依卻依然沒有出現,一直到倒計時結束前最後一秒,依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