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1 / 1)

渡佛 大白牙牙牙 5769 字 9個月前

宓宜逝世了, 圓靜走了。就連有些擾人的逍遙子和慕歡等人也已經離開。酒樓一下子安靜下來。衡玉對了悟說:“我們也該打道回府。”他們此行前來平城,本來隻是為了履行和逍遙子的賭約, 因宓宜圓靜之事又在這裡多待了一段時間。現在一切事了, 是時候離開了。修士收拾行李都很快, 掛在天際的太陽剛有些灼眼時,衡玉他們三人就走出酒樓, 逆著人流朝城門方向走去。走出平城,衡玉召出飛毯。剛飛出平城十幾裡地,衡玉察覺到她放在儲物戒指裡的玉牌散發出一股劇烈的靈力波動。用神識取出玉牌, 衡玉往裡麵注入靈力。靈力一注入, 玉牌上的數值便浮現出來。——300。了悟瞥見這個數值時不由一愣。他不是合歡宗弟子,但也清楚這樣的數值太低了,和合歡宗少主的身份完全不匹配。但了悟還沒來得及出聲詢問什麼,天際有道亮光浮現, 然後快速朝衡玉飛來。眨眼的功夫,那道亮光就來到衡玉麵前,最後化為一朵盛放到極致的合歡花——這是宗門給在外執行任務的弟子的傳訊手段。衡玉把玉牌遞到合歡花上。合歡花那盛開著的花瓣逐漸合攏起來,最後化為一道神念飛進衡玉的識海裡。一道古老而滄桑的聲音在衡玉識海裡回響:“內門弟子洛衡玉,請務必於兩個月後抵達劍宗,參加年輕一輩弟子的法會。”接收到這條宗門傳訊,衡玉翻手,直接把玉牌收回儲物戒指裡。“洛主……”了悟出聲。“怎麼了?”衡玉嘴裡叼著根狗尾草,說話時那毛茸茸的狗尾草也跟著一晃一晃的。了悟的視線不自覺被狗尾草吸引:“聽聞合歡宗的傾慕值極為重要,隱隱和破境有關係, 貧僧覺得洛主的傾慕值有些低了,這可能會有礙你的進階。聽到‘進階’這個話題,衡玉坐直,伸手摘下狗尾草,神色嚴肅起來:“了悟師兄對傾慕值有什麼見解嗎?”她剛從築基後期進入築基巔峰,一兩年內都不可能再突破,但很多事情都需要未雨綢繆起來。除了練字和練劍這兩件事外,衡玉其實也一直在思考傾慕值的事情。當時碰上宓宜,她還在心中道了聲僥幸,覺得自己終於能找到個人進行商量。隻可惜宓宜被下了禁言術,暫時沒辦法回答衡玉的困惑。原本衡玉已經想著給她師父傳訊,請她師父為自己解惑,沒想到了悟會突然談到這個話題。“談不上見解,但如果洛主對這方麵有困惑,可以說出來和貧僧討論一番。”聽到這句話,衡玉微愣。不過轉念一想她就想通了。滄瀾大陸各大宗門間非敵非友,即使是看似與世無爭若無定宗,很可能也調查過其他宗門。這種做法其實不難理解,如果衡玉是宗門的決策者,她也會這麼做——未必是起什麼壞心,但該有的戒備都要有。不然萬載歲月以來,無數宗門興起與衰落,八大正道宗門五大邪道門派憑什麼屹立於大陸巔峰,掌控著那麼多洞天福地,藏著無數令人眼饞不已的資源。衡玉深吸口氣,整理自己的思緒。“合歡宗玉牌上設置的陣法可以勾連人心,凡合歡宗弟子在獲取他人傾慕時都可以獲得傾慕值。”“但——所謂的傾慕到底是指什麼?男女之情肯定算,弱者對強者的敬仰之情算嗎?”——人心這麼複雜,這塊玉牌卻能將人心的情感轉化成為一個具體的數值記錄下來。它的原理,像極了時空管理局攻略部的係統在監測被攻略者對任務者的好感度。最可以佐證她猜測的地方——是合歡宗內門任務的等級ABCDS。她有專門調查過,在合歡宗建宗之前,整個大陸是沒有字母體係的,眾人完全以甲乙丙丁來區分等級。但在合歡宗建宗之後,字母體係也經常被使用。所以衡玉有理由懷疑,合歡宗的創始人是個穿越者,甚至,很有可能是時空管理局的人。當然,後麵那些衡玉隻是在心裡想想。合歡宗的創始人已經在萬年前隕落,當事人已經不在,她的猜測也永遠隻能是猜測,沒辦法得到印證。了悟聽完她的問題,沒有馬上給出答案,隻是說:“貧僧翻看典籍時,曾經看到過有關合歡宗某個大能的故事。”“六千年前南海山那裡的空間出現破碎,而且蔓延速度極快,隻消幾日時間,南海山境內的幾十萬生靈都要遭殃。”“合歡宗那位大能恰好在南海山附近閉關,直接闖入空間裡,想儘辦法縫補空間,最後生生耗儘靈力而亡。他死去前,陪侍在他身邊的弟子注意到他的玉牌傾慕值似乎增加了兩千的數值。”頓了頓,了悟說:“當然,因為那位大能本就擁有超過十萬傾慕值,那個弟子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記錯。”衡玉整個人都懵了:“……假如那個弟子沒有記錯,就是說救下了幾十萬生靈,才能換來兩千的傾慕值???”可隻要隨隨便便攻略下一個築基期弟子,就能奪得超過兩千的傾慕值了。這個比例未免過於慘烈了,難怪合歡宗隻推薦弟子采用攻略的途徑來獲取傾慕值。她的神情難得如此茫然,了悟忍不住莞爾,好心補充道:“南海山是靈氣匱乏之地,那幾十萬生靈都是凡人,若是換成幾十萬修士,能貢獻的傾慕值自然就更多了。”衡玉:“……”這個補充並沒有安慰到她謝謝。閉了閉眼,衡玉迅速冷靜下來:“不管怎麼樣,不失為一種途徑。”衡玉再次取出玉牌,用指腹摩挲起玉牌邊緣。她覺得,自己可以好好研究這個玉牌,同時好好研究陣法。乾研發是她的老本行。萬一能研發出什麼對全大陸人類都有用的東西,那不是躺著就能收割傾慕值了?想到這裡,衡玉開始在儲物戒指裡翻找,尋找到講解陣法的基礎書籍後,就認真翻看起來。翻看時她還忍不住感慨:出門在外,多帶些典籍和秘籍總是沒錯的。-傍晚時分,一行三人順利抵達目的地。一路步行進城,三人先行抵達衡玉的院子。衡玉轉身,朝了悟和了念揮揮手:“我先回去了。”推開木門走進院子,衡玉左右打量,發現院子都保持著她剛離開時的樣子。至於積灰這種事是不存在的,院子裡設置相應的陣法。舒舒服服泡了個澡,衡玉用靈力烘乾自己的頭發,披散著頭發走進書房,坐在椅子上翻看介紹陣法的書籍。連著待在院子裡翻看小半個月,把手中這兩本和陣法有關的書都讀完後,衡玉打算去青雲寺找了悟,看看能不能從他那裡搜刮來新的書。-上午素來是青雲寺最熱鬨的時候。衡玉路過寺廟山腳下的集市時,買了串糖葫蘆,邊吃著糖葫蘆,邊跟隨著那些上山燒香拜佛的信徒一塊兒邁過石梯,步入寺廟裡。衡玉已經很熟悉無定宗的路,她走進寺廟後拐進一條鵝卵石路,想要從這裡直接走去了悟居住的廂房。走到廂房外,衡玉聽到裡麵傳來琴聲。婉轉低沉,又悅耳清澈,仿佛是那細雨在擊打玉石,讓人的心跟著箏聲一塊兒寧靜下來。“了悟在撫琴聲?”衡玉邁過拱門,視野開闊起來,廂房院子的所有場景都落在她的眼裡。果然,了悟身穿青衫,坐在院子涼亭裡撫弄琴聲。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了悟右手搭在琴弦上,然後猛地一撥——衡玉往前邁了一步。然後察覺到自己的腳被束縛住。她抬起手,手中靈力湧動,往前劈斬而下。了悟再次撥弦。衡玉往後退了一步,從儲物戒指裡取出紫玉簫。把紫玉簫放在手中轉了兩下,調整好位置後,衡玉試了試蕭聲,就開始應和著了悟的琴聲吹奏起來。當蕭聲和琴聲相和後,了悟所有的阻攔都不成效。衡玉邊吹奏著蕭,邊步步朝了悟走去。待走到他麵前,衡玉轉了轉手中的蕭,在了悟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用蕭輕輕敲擊了悟的頭。“你居然想用琴聲來阻攔我接近你,這是給你的懲戒。”說著是懲戒,但這力度之輕,更像是在調戲人。了悟兩手搭在琴弦上,再也沒辦法凝心撫琴。他往旁邊避了避,無奈道:“貧僧剛剛隻是在和洛主玩鬨。”衡玉伸長了手,再次在他腦袋上敲了敲:“我現在也是在和你玩鬨。”她甚至趁機瞪鼻子上眼:“對了,這個懲罰還不夠,你什麼時候有空得再給我做個手鏈賠償我,我要鈴鐺款式的。”了悟:“……”“知道自己的玩鬨有多虧大了吧,下次記得還敢。”這樣她就能趁機多提幾個要求了。本有些失語的了悟不由輕笑出聲。是真的笑出了聲。笑聲有些悶,但很好聽,像是輕鴻在輕輕撥弄心尖,聽得人隻覺得心底發癢。“洛主這小半個月都忙著研究陣法,今日怎麼突然來青雲寺了?”衡玉在他對麵坐下,輕輕抬起自己的下巴,目光落在茶壺上,然後下巴點了點:“我手中隻有兩本基礎的陣法書,現在都翻看得差不多了,想找你再借幾本。”小半個月時間就研究透兩本陣法書,這速度未免太誇張了些。了悟抬手,拎起茶壺幫她倒茶水。倒滿茶杯後,了悟將茶杯捧給她,同時還把桌上的糕點也一並推到她麵前。做好這一切後,了悟才出聲勸道:“陣法一途千變萬化,洛主若是想沉下心來研究……”衡玉從儲物戒指裡取出一瓶靈液。她左手撚起糕點慢慢吃起來,右手食指以靈液為陣法根基起陣。幾個吐納後,一個迷你版聚靈陣浮現在空中。“現在相信我是真的把那兩本書吃透了吧。”“那兩本陣法書都很基礎,裡麵一共講了六種陣法,都是大陸裡比較常用的陣法。我記下那些陣法後是如何繪製的後,就開始一一起陣,幾乎都是失敗了幾次就成功吃透那個陣法。”了悟臉上浮現驚訝之色:“隻是幾次嗎?”他雖然沒怎麼深入研究過陣法,但也知道那些陣法大家在初次學習陣法時,至少都要失敗個幾十次才能成功吃透陣法。衡玉揚眉,看來她這個數據很誇張了:“我在陣法上應該算是有些天賦。”說是這麼說,其實衡玉自己也不知道什麼天賦不天賦的。她覺得自己能隻失敗幾次就吃透陣法,和她以前在時空管理局的工作性質有關係。她早已習慣了在龐大的數據流中尋找bug,然後一點點進行修正。學習陣法時,她也用了同樣的邏輯思維——研究造成自己失敗的點,然後思考解決辦法,在最短時間內攻克下那個陣法。過往學過的東西並非無用,在這方麵就幫了她很大的忙。聽到衡玉自誇的話,了悟輕笑:“洛主這不算是有些天賦,而是非常有天賦。”衡玉抿唇笑了下。“這是三本陣法書,應該夠洛主研究一段時日了。待回到無定宗,貧僧再為洛主尋些其他的書籍。”了悟直接從儲物戒指裡取出三本書。衡玉調笑道:“這麼快就找到了?你是習慣了分門彆類放置書籍,還是早早就為我備好了?”了悟說:“貧僧是習慣了整理儲物戒指。”衡玉沒再繼續開玩笑,正色掐了一訣,謝過了悟的幫忙。收好擺在桌麵的幾本書後,了悟出聲問道:“洛主接下來有要事要忙嗎?”“暫時沒有。”衡玉搖頭。她剛吃透那幾個陣法,這趟出門也是想著放鬆放鬆。“那洛主……”了悟說,“可以去廚房學學如何做素齋了。”他可沒忘了賭約一事。“……好,願賭服輸。”兩人起身,往寺廟廚房方向走去。了念小和尚聽到動靜,噔噔噔從廂房裡跑出來瞧衡玉的熱鬨。現在剛過午膳的點,有些胖乎乎的掌廚和尚坐在椅子上慢悠悠搖著蒲扇,還不急著做晚膳。瞧著有被拉長的陰影投進廚房裡,掌廚和尚往外瞥了眼,連忙站起身來。他理了理身上的僧袍,雙手合十向了悟行禮。了悟雙手合十回禮。待了悟說明來意,掌廚和尚對衡玉道:“若這位施主想要用廚房,請自便。”“叨擾了。”衡玉說道。她左右環視一圈,詢問起掌廚和尚:“素齋一般有什麼菜色?”掌廚和尚笑眯眯介紹起來:“本寺常備的主食是米飯、全麥餡餅和素韭菜包子,偶爾還會包素白菜餃子。至於菜色的話,有炒菜心,素韭菜盒子,荷花出水,蜜汁南瓜……”衡玉認真想了想:賭約裡規定了要做一桌素齋。既然這樣,主食的話也彆花裡胡俏,就直接蒸白米飯或者煮粥!菜的話……反正她什麼都不會做,哪道菜對她來說都是沒有區彆的。衡玉聽了半天,決定來個蜜汁南瓜和照燒蘑菇。“就兩個菜?”了悟微愣。不是說好了做素齋給他吃嗎?衡玉語重心長說道:“了悟師兄你就一個人吃,兩個菜我都怕煮多了。你身為佛子,理應崇尚節儉。”了悟忍笑:“可以讓了念一起吃,而且洛主自己做出來的東西自己不打算吃嗎?”衡玉堅決搖頭。她對自己素來很有信心。比如這次,她很肯定自己炒出來的菜會很難吃,既然是這樣,虧待了悟就夠了,憑什麼連自己也一塊兒虧待!決定好自己要做的東西後,衡玉決定先淘米。淘完米後,衡玉瞥了眼廚房牆角那堆柴,果斷取出靈液畫了個小型聚火陣。畫完陣法後,她往裡麵注入靈力,成功催動陣法。眨眼之間,陣法中間有一團火焰竄了起來,溫度灼人得很。衡玉拍拍手,把煮飯的鍋擺了上去。搞定米飯後,衡玉搬來一個小南瓜。她握著刀,仔細琢磨要怎麼下刀。然後——她用自己當年削蘋果的手法削起了南瓜,削了好一會兒才算找到感覺。了念搬了張小板凳,托著腮坐在旁邊看她削南瓜。好一會兒,了念點評道:“洛主現在嚴陣以待的樣子,可能比你當初對上圓靜前輩時還要嚴肅。”衡玉:“……”很快,衡玉把南瓜削完、把蘑菇清洗完。到這一步,她又跑去請教掌廚和尚。掌廚和尚把要領都說了。然後——然後衡玉不出自己所料,字節把南瓜炒糊。重複一次,兩次,三次……到第五次時,衡玉看著碟子裡,那幾乎融在一起保持不了塊狀的南瓜,輕咳了兩聲。“怎麼了?”了悟問她。“我覺得自己一次比一次進步,這第六次炒,它的賣相肯定也跟上了。”了悟溫聲說:“不用了。”“嗯?”了悟取來旁邊的筷子,夾起碟子裡的一團南瓜送進嘴裡。緩緩咽下去後,他說:“甜的。”臉上不見絲毫勉強之色。“你……”衡玉神色裡帶著幾分遲疑。“沒關係的。隻是個賭約罷了,如果洛主真的很為難,到此為之就好了,貧僧今晚就用這道蜜汁南瓜來下飯。”衡玉抿起唇角。她拿起旁邊的筷子,彎下腰夾了一團南瓜,眉心很快擰起來——南瓜甜中帶著股柴火焦味,這兩種味道混雜在一起,顯得非常古怪。但衡玉沒把嘴裡的南瓜吐出來,而是像了悟剛剛那樣,默默咽下南瓜。“你如果要吃這道菜的話,我陪你一起吃。”“洛主不必為難自己。”“那你又何必為難自己?”衡玉說,“不樂意做的事情就不要做,你不要一味溫柔,也該有自己的脾氣才對。”“洛主說得是。”了悟好脾氣笑笑,依舊是一副縱容的模樣。“可貧僧並沒有不樂意。”看得出來,她一直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也是,身為合歡宗少主,地位尊崇,吃喝穿行都會有人為她妥善打理好,她以前應該連廚房都沒怎麼進過。為了賭約,她走進廚房淘米做飯,這番心意了悟心領著,所以他怎麼可能會嫌棄這道蜜汁南瓜味道不好。他甚至心中懊惱,覺得自己當初就不該提出那讓她進廚房做素齋的賭約。衡玉很難說出自己現在的感受。她聽過無數奉承的話,也聽過很多交心的話,但這些話——都不如了悟一句‘貧僧並沒有不樂意’來得動人。“……我也樂意陪你一起吃。”半晌,衡玉笑道,“彆再說了,再說我就要嫌棄你囉嗦了。”了悟原本已經張嘴,聞言隻好無奈閉嘴。吃完晚飯後,衡玉就要打道回府了。她走出廂房時,正好有徹骨寒涼的呼嘯北風迎麵吹來。衡玉眯起眼,覺得風掛過臉頰時,似乎都帶了幾分溫柔之意。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正好在聽《風月》這首歌,感覺歌詞意境還是挺符合圓靜宓宜這對——【開始總是深深切切心心念念你情和我願然後總有清清淺淺挑挑揀揀你煩和我嫌最終總會冷冷淡淡星星點點你厭和我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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