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正對村口。
江時難得爆了句粗口,帳篷也來不及拆,快速跑進棚子裡,和一個村民抬起一張木板就跑。
木板上躺著的是兩條腿都斷了完全沒法走的人,但走了兩步就發現這個速度太慢了。
江時把背包背在前麵,讓王錦蛇纏在他腰上,直接把板子上的老爺爺背起來。
其他人有樣學樣,健康的背著受傷的,還能走的就幫忙拎著被子以及輕便的家夥。
其他什麼都來不及管,一片兵荒馬亂中,所有人都在五分鐘內迅速撤離村口。
就在他們離開的一分鐘,泥石流徹底淹沒了剛剛大家所在的村口。
水井旁邊被救下來的家禽全部被泥石流裹挾走。
一時間,雞鳴豬叫聲不絕於耳,但很快又被泥石流掩埋再聽不見。
雨水嘩啦啦的下,像是直直的砸在人的心口,疼的人幾乎喘不過氣。
“哞~”江時朝聲音來源處看去,七八歲的小姑娘牽著牛的繩子,那雙稚嫩的眼睛茫然無助的看向從小長大的村莊。
江時記得她,這是剛進村時抓著張程然讓幫忙那個奶奶的孫女,是王錦蛇找到的第二個人。
因為小姑娘人小,地震來臨的時候直接躲進了床底,反而沒受什麼傷。
剛剛一片慌亂大家都沒注意小姑娘什麼時候把牛牽出來的,現在看見牛,悲傷的情緒中又多少帶了點慶幸。
“那是我們村子裡唯一一條牛,還好娃娃牽出來了,還好……”
說這話的是滿頭白發佝僂著背的老爺子,但說著說著,就沒忍住一把捂住臉,再忍不住的痛哭出聲。
“老天爺誒,你睜眼看看咯,你看看這些田,這些房子!你是要把我們逼死哦!”
有一個開頭,其他村民就再也忍不住哭出聲,讓江時的心仿佛被一隻大手捏住,難受的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這個村子,扛過了十幾年前的大地震,但能扛過這次的泥石流……
房子倒了還可以修,家禽沒了還可以養,農田毀了還可以重新收拾,但人死了村子沒了……就永遠都回不來了。
清理泥石流是個大工程,等地震搜救結束一切回歸正軌再來清理泥石流,那村民這段時間住哪兒。
食物也全部被掩埋,等後麵找出來時肯定也沒法再要了,那這些村民這一年的口糧又從哪兒找。
江時被憋的喘不過氣,隻能張大嘴大口大口的呼吸,試圖汲取足夠的新鮮空氣。
村長在那一瞬間仿佛老了十幾歲,他彎著腰駝著背,背上還背著一個腿骨折了幾歲的小娃娃。
他滿眼眷戀的最後看了眼自己生活了一輩子的村莊,蹣跚著腳步轉身。
“走吧……彆看了,越看越舍不得。”
有村長帶領,村民才紛紛沉默的抬腳離開
。
隻是氣氛沉重又壓抑。
走了二十多分鐘,確定四周安全了⑩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龍林才讓大家停下來修整一下。
還下著大雨,四月的天不暖和,尤其是淩晨氣溫更低,這種情況下要是凍感冒了會很麻煩。
好在走的時候有村民順手將油布撤走了,這會兒再將油布拴在幾棵樹上擋雨。
又有人去附近的田裡弄了去年留下的稻草玉米杆拿來生火。
挨個去將濕掉的衣服烘乾,等徹底忙完天色大亮,但雨還在稀稀落落的下。
熊貓幼崽在背包裡發出細小的“嚶嚶”聲。
小家夥又餓了,江時跟村民借了個盆子放在火上燒了水給幼崽泡奶。
把幼崽喂飽,龍林帶著村長過來。
看見吃飽喝足往江時懷裡蹭的小家夥,村長滿是沉重的臉上才多了點笑,“好小一個,也是路上救嘞嘜?”
江時點頭,“被大熊貓媽媽遺棄的。”
村長了然,問江時他們接下來怎麼弄。
“我們還是準備從山上那條路繞下山,你們要跟我們一起嗎?”
村長搖頭,“小兵雖然手受傷咯,但腿腳快,我讓他去鄰村看看那邊的情況,他們村子沒靠山,距離大路近,這兩年也修了房子,情況應該比我們好一些。”
“如果鄰村願意接納我們,我們就去那邊等待救援嘞同誌們進來,也好比我們現在拖家帶口嘞出去。”
江時看向在油布下躲雨的村民們。
老老小小,村子裡除了孩子最年輕的還是羅兵,這樣一個隊伍要翻山越嶺往外麵走確實不方便,尤其是下大雨的情況。
本來之前讓兩個沒受傷的跟著他們一起出去把救援和醫療帶進來是最好的辦法,但現在村子被埋了……
村長搖搖頭,不再去想已經無法挽回的事。
“也行,村長你不用擔心外麵的事,等我們出去肯定會第一時間把這裡的情況跟外麵說明,然後帶著醫生進來。”
得了江時的保證,龍林和張程然也答應到時候會親自領人來,村長凝重的神情才緩和。
他起身,對著江時和兩個隊長重重鞠了一躬。
三人嚇了一跳,忙將人扶起。
雖說是鄰村,但距離也比較遠,羅兵是下午才回來的,不過帶回來的情況讓籠罩在村民頭頂的烏雲散去不少。
鄰村的情況比羅兵他們村子要好太多,受傷的情況也有,房屋雖然也毀了不少,但無人傷亡,糧食物資都不缺。
聽說這邊的情況,鄰村村長直接安排了村裡的青壯年過來幫忙。
“叔,我們村長說了,危難時刻就不要想太多了,都是老鄉,就去我們村先安頓起。”
村長又紅了眼,重重點頭,又抬手摸了摸眼。
村民的去處有了著落,江時他們也都鬆了口氣,熄滅燃起的火堆,再將油布拆開裹在身上避雨。
村民們你扶著我,我攙著你,跟著鄰村的青年緩步
離開。
村長和羅兵一路都在回頭衝他們揮手,直到徹底看不見。
知道他們的帳篷幾乎都被埋了,村長特意留下一塊油布沒有拆,又讓村民留下了拿出來的所有食物,弄了乾燥的玉米杆給他們裹著,還留了火把,方便他們後續路上用。
江時拒絕過接受食物,但沒拒絕成功。
村長直說他們去了鄰村肯定不會餓肚子,強硬的將能直接入口的饅頭大餅這些全部留給了他們,還給了能夠燒水的盆子算是解決了後麵的吃喝問題。
老實說,進山前江時怎麼也想不到這趟普普通通的放歸路會這麼驚險。
不過這會兒也不是想太多的時候,他們還需於翻到高海拔地區,才能走通過那條唯一能下山的路,去往最近的縣城。
收拾好東西,大家馬不停蹄地繼續趕路。
海拔越高,大家到後麵的速度就越慢,還好上山的時候就考慮過可能會前往雪豹的領地,所以都帶了氧氣瓶。
大家走走停停,吸一會兒氧再往上爬,天黑後就找一塊平地,把油布一紮,僅剩的兩個帳篷就放在風口擋風。一個給女生住,一個男生挨個換著進去休息,麻煩是麻煩了點,但多少都休息到了。
將最後一口饅頭順著溫水咽下去,江時又給熊貓幼崽喂了奶,看著剩下最後兩包羊奶粉開始頭疼。
兩天內要是還走不出去,熊貓崽崽就隻能餓肚子了。
偏偏小家夥並不知道即將會麵臨的境地,吃完奶就揮舞著小爪爪,試圖伸手去抓掛在江時脖子上的蛇小姐。
蛇小姐對小幼崽沒有任何看法,王錦蛇和熊貓的棲息地幾乎沒有重疊,自然也沒有把熊貓幼崽當食物的說法。
當然,如果在極度饑餓的情況下,王錦蛇遇見幼崽時期的熊貓,也會試圖吞食,這是肉食動物的天性。
看見小幼崽試圖抓她,蛇小姐冷淡的繞到江時腦袋上趴著。
其他人都在忙,蛇小姐吐吐蛇信子,“等你們上了山頂我就睡覺,記得莫把我吵醒。”
江時悶哼一聲,“下山的時候要給你找個好的棲息地放歸嗎?”
蛇小姐又遊到他肩膀,冰涼的蛇信子吐在他臉上,“你這個人類難道就沒想過把我帶出去救人嗎?”
老實說,在發現蛇小姐能精準找到廢墟裡被掩埋的人時,江時是有過這個想法的。
但這不是蛇小姐的責任,它隻是一條被莫名其妙的人類帶著遠離家鄉千裡之外,又被他耽誤好久才送回來的無辜蛇而已。
它本來不應該參與人類世界中的危難,隻是因為自己需要,所以它才會幫助救援。
但這不是江時要把它帶去外麵繼續用它的理由。
想著,他搖了搖頭,“救人有我們人類。”
蛇小姐哼哼兩聲,“就當是謝謝你把我帶回來了,等你們外麵的人救完了,再把我送進來。”
說完又自顧自鑽回江時領口,拍拍拉鏈示意他拉上。
最後又說
,“其他地方我都不想去,就要前麵那個草叢裡,我很喜歡。”
江時忍不住笑起來,摸了摸小家夥抬起的腦袋,將拉鏈拉好,阻止了小幼崽試圖騷擾蛇姐姐的爪子。
沒了好玩的,小幼崽又把目光放在江時的手上,嚶嚶的叫著。
“媽媽,玩。”
江時隻能把自己的手塞給它,然後被它塞進了嘴裡。
一個多月的小幼崽還沒有長牙,軟乎乎的牙齦在他手上咬啊咬,咬了一會兒就覺得沒什麼樂趣,吐出手指,艱難翻過身,四肢用力的要往江時肩膀上竄。
龍林也吃完了東西坐過來,看見小家夥這鬨騰的樣子,嚴峻的臉上難得放鬆。
“熊貓崽崽倒是隻認你。”
江時心說:那可不,畢竟是男媽媽。
“有想過給小家夥取名嗎?現在熊貓崽崽的叫怪麻煩的。”
取名……江時確實沒想過。
把小崽崽抱起來看了看,那雙小小的黑豆眼被墨汁還不夠濃稠的黑眼圈包裹著,憨氣十足。
想了想,“叫豆豆吧,適合它。”
龍林把小家夥上下一打量,肯定點頭。
“確實,小小一個,就是個小豆丁。”
兩人說著話,其他人也都圍過來,小聲聊天。
路線早就定好,現在不過是聊一聊還有多少個運動相機有電,手機的信號有沒有恢複,衛星電話有沒有辦法打通
除去這一方天地被火光微微照亮,四周一片漆黑。
今天是地震後的第四天,而他們在經曆過一個村子的救援後,依舊被困在山中,聯係不上外界。
確定衛星電話依舊沒用,大家就紛紛散開,準備睡覺。
江時守的是上半夜,把龍林催走讓他趕緊睡,江時就靠著樹乾上假寐。
忽的。
原本睡得好好的蛇小姐猛地從領口縫隙中竄出來,上半身伸長,看著江時身後的黑暗中,渾身警惕。
“怎麼了?”
江時皺眉,拿起手邊的水果刀。
“有動物。”
心跳慢了半拍。
這個時間忽然出現的動物,實在讓江時很難不多想。
“陳飛。”
他喊了一聲,在他斜對麵守著的陳飛立馬站起來。
“咋了!”
“唰唰。”
樹葉輕響的聲音,就在江時的側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