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辰花了九牛二虎之力, 總算給黎萌這小崽子解釋清楚他跟路克斯的關係。
“那你……唔……不還是跟他忘年戀嘛,一樣的呀。”黎萌坐在地上,手裡抱著一碗香噴噴的米飯,邊吃邊含糊道。
他們說的話裡某些詞彙翻譯出來, 人魚聽得不是很明白。
路克斯擺了一下尾鰭, 把忘年戀這個詞在腦子裡琢磨了半天。
文森悄悄湊過來, 哪壺不開提哪壺:“路克斯, 你說他們是不是嫌我們年紀太大了啊?這又是老妖精又是什麼忘年戀的……”
他說完,過了半天,耳邊傳來路克斯隱約不悅的聲音:“不是他們。”
文森:“?”
路克斯睨了他一眼:“隻是他,軟軟沒有嫌我。”
文森:“……”
文森:“行。”
房間內, 阮辰決定放棄這個話題:“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
黎萌咽下一大口蝦仁和魚塊:“沒辦法, 天生的, 我這嘴遺傳我老爹,我倆合在一起能把全……”
說到一半,黎萌像是想起什麼,停下了。
“怎麼了?”阮辰正聽著起勁, “你倆合在一起能把全地球的人都氣死?”
話說出口, 他才恍然明白過來。
阮辰沉默幾秒:“對不起,我忘記了。”
黎萌雖然跟他不一樣, 但也是解凍出來的, 過了不知道多少年,哪裡還會有什麼父母。
“沒事。”他三兩下把碗裡吃乾淨,左右看了看玻璃外的人魚,猶豫片刻, 這才問, “那個……你能告訴我其他人都去哪裡了嗎?”
阮辰一愣。
他壓根不屬於這個世界, 對這些一概不知。
他薅了一把頭發,不確定哪些該說哪些不能說,下意識望了一眼路克斯。
人魚垂著眸子看向他,沒什麼表示。
阮辰隻好反問回去:“你難道不記得?”
“不知道啊。”黎萌皺起眉,“你也是被家裡人騙了?”
“什麼?”阮辰徹底懵逼。
黎萌盯著他看了看,改口道:“我醒來的時候隻能看到這些人魚,一個個跟瘋了一樣圍著我唱歌,你呢?”
“……我也是。”阮辰回憶起最初的場景,又問,“你說的被家裡人騙了是什麼意思?”
黎萌抿起嘴。
眉毛也皺起來,像在很努力回憶。
幾分鐘後,黎萌不確定地說:“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我隻知道……我好像是在學校,我老爹突然說有事,把我從班上接走了。”
“我回去發現家裡人都在,說什麼要一起吃一頓飯。”
他眼珠轉了轉:“哦,對了!我媽看上去特彆傷心,我還懷疑我老爹欺負她了。”
阮辰:“後來呢?”
“後來……”黎萌摸摸下巴,“後來我老爹給我喝了一杯牛奶,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再睜開眼看見的就是這群人魚。”
“肯定是牛奶裡麵有問題,你說這不是騙我是什麼?”
他問阮辰:“你呢?你是怎麼跑到這裡來的?”
阮辰在心裡一捋就猜到了事情原委。
他和路克斯確認了一遍,把關於這個世界的地球已經毀滅,人類被冰凍起來保存的事情告訴了黎萌。
黎萌呆了,顫著聲音:“你……你說什麼?不可能……”
“那其他的冰凍艙呢?”他猛地抬頭,“其他的冰凍艙在哪?”
阮辰被他嚇了一跳:“我,我也不知道。”
人魚主任見狀用光腦翻譯對著玻璃房內說:“其他的冰凍艙在一間地下室存放起來了,不要擔心。”
黎萌立馬從地上爬起來:“帶我去看看!”
阮辰知道他的意思,踟躕片刻道:“黎萌,冰凍艙裡隻會有我們這個年紀的人。”
“……”黎萌還是不死心,“我不信,我要去看。”
他扒在玻璃上,衝著最近的文森睜大眼睛:“求求你了,帶我去看看吧……”
兩張臉幾乎隻隔著一片薄玻璃,文森如遭雷擊。
他扭頭:“那,那個……路克斯……”
路克斯收到阮辰遞過來的眼神示意,朝著人魚主任頷首:“帶他們去看看吧。”
黎萌難得很配合地戴上呼吸麵罩,被人魚護士抱起來。
人魚護士懷裡很軟,他有點不適應,不太敢動。
冰凍艙的存放地點就在西海培育中心地下,在阮辰最開始被確認失去生命體征,準備棺葬的上一層。
大門打開,室內展現在阮辰麵前。
十來個冰凍艙整整齊齊,被小心地存放在這間地下室裡。
阮辰順著依次看過去,發現每一個冰凍艙的外部都一副飽經風霜的樣子。
正中間標注了編號,有些已經磨損到看不清楚了,唯獨國旗還有些微色澤殘留,能讓他判斷出這些冰凍艙裡麵都是來自哪裡的人類。
阮辰是一覺睡醒就到了這個世界,原本對這裡的地球和人類還沒有太多歸屬感。
但這一刻,他和黎萌雙雙對視一眼,還是從對方的目光裡感覺到了蒼涼。
黎萌比他更難以置信。
“那麼多人……就隻剩下……”他聲音都發抖,“隻剩下這麼一點了?”
文森的光腦還在努力翻譯。
人魚主任為他解釋:“不是的,這裡隻是一部分,實際上留存下來的冰凍艙有上千個,但每個設定的開啟時間都不一樣,所以我們隻會把日期臨近的一些存放在這裡,剩餘的都在更安全的地方。”
黎萌捂住呼吸麵罩,揉了一把眼睛:“上千個……才上千個……”
冰凍艙保留下來的都像人魚主任說的,是和他們類似本身體質就很好的年輕人。
黎萌還算是個例外,照理說他不夠資格。
看他這副小少爺的樣子,阮辰猜想多半是他的父母動用了什麼關係,才把他給保了下來,所以他才會瘦得幾乎脫了像。
但在那場浩劫裡麵,黎萌的家人肯定全都不在了。
阮辰說不出什麼安慰他的話。
看著黎萌背對他們偷偷抹掉眼淚,他心裡也難受得慌。
阮辰眼眶微紅,路克斯馬上就把他抱了起來。
沒說話,隻是輕柔地順著他的背往下安撫。
阮辰趴在他肩膀上,被人魚一下一下拍著後背,心裡的鬱氣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