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棠再不放心也隻能讓他走了。
打二更鼓的時候,鬱文的酒席散了,他過來看鬱棠:“你好點了沒有?”
“好多了!”鬱棠扶父親在桌邊坐下,給他倒了杯熱茶。
鬱文看到鬱棠做了丟在桌上的針線,不禁拿起來湊到油燈前觀看:“哎喲,沒想到你居然會做這個。這小蟲子可做得以假亂真的,背上七個黑點的位置都沒有錯。真不錯!”
鬱棠是很擅長做昆蟲,除了瓢蟲,還有蜻蜓、螳螂、蜜蜂……她都做得很逼真。
鬱文就道:“這花也做得好,我瞧著像白頭翁1。等你回去,給你姆媽也做朵戴戴。”
這是父親對她的嘉獎和肯定。
鬱棠非常的高興,笑道:“我準備給姆媽做個牡丹花或是芍藥花。”
鬱文卻道:“我覺得你姆媽戴海棠或是丁香更好看。”
難道在父親心目中,母親更像海棠花或是丁香花?“
鬱棠笑盈盈地點頭,把鬱遠的去向告訴了鬱文。
鬱文很是擔心,但又不好當著鬱棠的麵表露出來,淡淡地道了句“我知道了“,就叮囑鬱棠:“你早點睡了,明天記得給你姆媽做朵頭花,我們就說是在杭州城買的,看你姆媽分不分辨得出來。”
鬱棠笑著應了。
晚上卻輾轉反側,一直沒怎麼睡著。
天還沒亮,鬱遠回來了。
他進屋的時候把隔壁心懸著的鬱棠也驚醒,她悄悄地穿了衣服去父親的房間。
鬱遠來開的門。
鬱文披著衣服,臉色沉重地站在書案前,看見鬱棠進來也沒有說什麼。
等鬱棠走近了,這才發現書案上攤著三幅沒有裝裱的畫。其中兩幅可以看得出來是《鬆溪釣隱圖》,還有一幅,看著像山又像海,上麵還有很多各式各樣讓人看不懂的符號。
鬱文沉聲道:“阿棠,真讓你給猜中了。這畫裡有蹊蹺!”
這不用父親說鬱棠也看出來了,她朝鬱遠望去。
鬱遠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他壓低了嗓子道:“這是錢師傅揭出來的三幅畫,《鬆溪釣隱圖》在上下兩層,中層,是這層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錢師傅連裝裱都沒有裝裱就讓我們拿回來。”
可見錢師傅也看出這其中有問題了。
鬱棠指著那不知是什麼的畫道:“這是什麼?”
鬱遠搖頭:“我也不知道。”
鬱文盯著那無名之圖,陰著臉吐出了兩個字:“輿圖!”
“什麼?!”鬱棠和鬱遠異口同聲地問。
鬱文解釋道:“就是山川地形圖。從前打仗、治水,都要這樣的圖才能知道周遭都是山還是水,是山林還是平川。”
鬱棠想著自己去個昭明寺沒人領著都不知道往哪裡走,頓時覺得能畫出這樣一幅畫的人非常地令人敬佩。而且,肯定費了不少人力物力,很珍貴。她道:“難道他們找的就是這幅圖?”
鬱文和鬱遠沒有吭聲,默認了她的話。鬱文更是道:“輿圖是很稀少貴重的。都是由兵部或是工部掌管著,尋常人見都沒有見過。從前將領出征,要總兵之類的三品大員才能憑著兵部文書到工部去領,打完仗了,輿圖就得原封不動地還回去。就是我,也是無意間聽魯信說過。”
鬱遠聽了不免有些惶恐,道:“這幅畫是哪裡流落出來的?到底是誰在找這幅畫?他怎麼知道這幅圖裡藏著這個東西?他為何不堂堂正正地找我們家買?”
這些問題誰也沒辦法回答這些問題。
鬱文也好,鬱棠也好,從未像此刻這樣清醒地認識到,他們家惹上了大麻煩。
鬱遠道:“那,那我們怎麼辦?”
鬱文癱坐在了書案後的太師椅上,道:“你讓我想想,讓我想想……我雖然認出這是幅輿圖,可到底畫的是哪裡的山形地貌,有什麼作用卻是一概不知……若是想知道,隻能去找見過輿圖,甚至是對各種輿圖都很熟悉了解的人……”說著,他指著那圖中畫著波浪線代表水的地方:“什麼都沒有標,根本不知道是河水還是江水,我們拿著這幅畫,如同小孩子舉著把八十斤大刀,不僅不能威懾他人,還會傷著自己。”
見過輿圖的人,對輿圖很熟悉了解的人……鬱棠腦海裡突然浮現出裴宴的麵孔。
“阿爹!”她吞吞吐吐地道,“要不,我們去找裴三老爺吧?!”
鬱文猛地朝她看過來。
鬱棠頓時莫名的心中發慮,像被人剝了外衣一樣的不自在,道:“要不,要不找周狀元也可以……他們都是有見識的人,肯定認識這上麵畫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