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鬱小姐,他們又見麵了。
不同於第一次見麵時的奸詐狡猾,第二次見麵時的蠱惑美豔,第三次見麵時的粗放隨意……這一次,裴宴上下打量著鬱棠。
披頭散發,衣衫淩亂,滿頭大汗,一隻鞋穿在腳上,另一隻鞋不知道落在了哪裡,狼狽得像個逃難的女子。
鬱棠不禁隨著他目光低頭打量自己。
丁香色的襦裙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扯破了,露出左腳破了個大口子的繡花鞋和右腳被踩得臟兮兮的白色綾襪。
鬱棠頓時臉上火辣辣的。
她赧然朝裴宴望去。
裴宴卻側過臉去,好像不想看見她似的。
鬱棠有些難堪,可這難堪也不過維持了不到幾息的功夫就散了。
裴宴素來瞧不起她的,何況她上次在杭州府的時候,在被他看到她用手啃豬蹄之後,又讓他知道她因為貪吃吃壞了肚子……自古“好吃懶做”不分家,她之前還曾騙佟掌櫃幫她鑒賞《鬆溪釣隱圖》,打著裴家的名號嚇唬魯信……她在他麵前有什麼顏麵可言?有什麼架子可端?
不過是衣冠不整而已,相比從前,已經好得很了。
鬱棠頓時釋懷。
比這更糟糕的時候都已經過去了,她有什麼好怕的?有什麼好害臊的?
放下心結的鬱棠,變成了那個在彆人麵前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言詞平和的小姑娘。
她道:“裴老爺,謝謝您出手相助。我父母都在田莊,若是您沒有什麼急事,不妨去田莊我們鬱家老宅喝杯茶如何?讓我父母好好地向您道個謝。”
裴宴皺眉,道:“你和你父母在一起?”
難道他以為她是一個人跑到這裡來的不成?
鬱棠點頭,正要和裴宴再客氣幾句,耳邊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她和裴宴不由循聲望去。
隻見李竣和沈方各騎著一匹馬朝這邊飛奔過來。
鬱棠麵色一沉。
李竣和沈方的馬已到了眼前。
“籲”的兩聲,兩人齊齊勒馬,馬蹄高揚,又在原地落下。
“鬱小姐,你沒事吧?”李竣焦急地問著,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沈方走了過來,他神色凝重,道:“鬱小姐,你還好吧?”
鬱棠挑了挑眉。
李竣忙道:“我和小晚幾個在茶樓裡喝茶,聽到有人談起鬱小姐。說是鬱小姐家資頗豐,有人想做你們家的上門女婿,打聽到你今天要回鄉下老家,請他們擄了鬱小姐去……他雖不敢接這門生意,卻有人鋌而走險……我聽了急得不得了,正巧遇到了來找小晚的沈兄,就和沈兄一起趕了過來……”說到這裡,他這才顧得上和裴宴打招呼:“裴老爺!看樣子是您救了鬱小姐,這可真萬幸萬幸!”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然後義憤填膺地跑到了車夫身邊,狠狠地踢了那幾個小混混幾腳,對鬱棠道:“鬱小姐,還好你沒什麼事。我來的時候已經吩咐小廝拿著我大哥的名帖去了衙門報案,捕快應該很快就會來了。”
鬱棠從他跳下馬就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心裡卻飛快地轉著。
李竣這是什麼意思?
想要霸王硬上弓的不就是他們李家嗎?
他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可看他這個樣子,又不像是作偽。
特彆沈方也來了。
她雖然和沈方隻在昭明寺見過一麵,可他能讓傅小晚對他言聽計從,就不是個能隨意被人擺布的人,若是李家想讓他做見證人,卻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
鬱棠向李竣道了謝,不動聲色地道:“還好沈公子突然去找傅公子,又熱心快腸地跟了過來,不過就你們兩個人,也太危險了些。以後若是遇到這樣的事,應該多找幾個幫手來的。”
沈方沒有吭聲,深深地看了鬱棠一眼。
李竣卻快言快語地道:“誰說不是。我當時也急昏了頭,若不是沈兄提醒,連讓人去衙門報官都不記得了。”
鬱棠又向沈方道了謝。
沈方卻若有所指地道:“我今天的確是湊巧,臨時起意。不然阿竣怎麼說萬幸呢!”
這個沈方也是個心思十分細膩之人。
鬱棠含笑著朝他頷首。
沈方露出個了然的笑意。
鬱棠心中一動,腦海浮現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前世,李竣在和她訂親之後沒多久就意外去世了。
她並不了解這個人。
如果李竣和李家不是一路人呢?
這一切就全都解釋得通了。
李家想使齷齪的手段逼她嫁過去,沒有李竣的配合是不行的,所以李家把她和李竣都算計了。先是讓七叔父相信他這麼做是在幫她,再有意讓李竣知道她的處境,設計李竣來救她。
隻是李家沒有想到,裴宴突然經過這裡,沈方會意外碰到李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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