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彤望著眼前大舅父熟悉的麵孔,卻第一次感覺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們家和裴家鬨成今天這個樣子,楊家不就是矛盾的關鍵點嗎?
大舅父就沒有一點責任嗎?
或許,這個世上就沒有靠得住的人。
就算是他二叔父,也要顧忌著三叔父,不會全心全意的幫他。
裴彤非常的失望,他淡淡地看了楊大老爺一眼,道:“那就如您所願。”
他們這一房就算是離開了裴家,也不會以楊家馬首是瞻。
他要離開,就準備離開的徹底,不再和江南的這些世家來往了。
以後,他們就是京城一個小小的家族。
裴彤仿佛看到黑暗下,他從小長大的院子裡點燃的昏黃燈光。
就這樣吧!
他占了家中的便宜,就當是他欠兩位叔父的好了,等他有能力了再還吧!
裴彤挺直了脊背,走了進去,第一次正視裴宴和裴宣,主動地和自己兩位叔父道:“二叔父,三叔父,讓你們久等了。我相信你們不會騙我的。賬目我就不看了,就按您們說的,我搬到之前父親住的院子裡去。可修家譜,落戶京城,接母親和弟弟過來,恐怕還得兩位叔父幫著我擔待點了。”
他說完,還恭敬地給裴宴和裴宣行了個禮,與剛才瘋狂地叫囂著要找裴宴算賬的,仿佛是兩個人。
裴宴和裴宣不禁互看了一眼。
裴彤卻已轉身去和顧昶說話:“大舅兄,麻煩你為了我的事還特意過來一趟。我大舅父說的對,我離開裴家,對裴家更好。就這樣把宗分了吧!”
事已至此,顧昶再反對有什麼用。
可在他心裡,卻埋下了對楊家的不滿。
過了兩天,裴彤定了搬家的日子,顧昶抽空又來了一趟。
家中要帶走的東西都已打包放好了,隻等到了吉時搬到裴宥當年買的宅子裡去。顧曦也一改從前的懶散,神采奕奕地站在正房的台階前,親自指揮著家裡的仆婦挖著院子裡的幾株牡丹花。
顧昶不由道:“你怎麼挖起院子裡的花木來?裴家的人知道嗎?”
“知道!”顧曦一麵請了顧昶屋裡坐,一麵道:“二叔母說,我看著什麼喜歡的就帶過去好了。這是兩株比較稀少的墨菊。有錢都未必買得到。裴遐光不喜歡花花草草的,所以他屋裡也不怎麼種,還不如我帶過去呢!”
這都是小事。
顧昶沒有和她多說,而是問起了析產的事:“錢到賬了嗎?”
顧曦點頭,非常滿意的樣子:“第二天一早兩位叔父就把裴彤叫了過去,除了把錢給了他,還把賬目給了一本他。那些不動產都留給了裴家,說是我們以後長住京城,不方便管理,換了個在附近密雲的田莊,五百多畝,我們都覺得挺好的。就等婆婆帶著小叔子來京城了。”
這樣也好!
顧昶頷首。
顧曦親自給他端了點心果子進來,在旁邊陪坐,並道:“裴彤去老宅那邊收拾了,晚上才回來。阿兄在這裡用了晚膳再走吧!我總覺得楊家不懷好意,有些話,還得你跟他說說才好。”
顧昶過來,也有這個意思,自然說好。
兩兄妹難得偷閒半日,說著體己話。
鬱棠這邊,阿杏卻在悄悄地告顧曦的狀:“不是說是江南四姓家的姑娘嗎?怎麼還稀罕起我們家的牡丹花來?不能去花農那裡買麼,還要挖了帶走。您也太慣著她了?”
鬱棠笑道:“這可不是我答應的,是二太太答應的。我怎麼都要顧著點二太太是不是?”
阿杏撇了撇嘴,當著鬱棠的麵到底沒再說什麼。
鬱棠就問她:“給我娘家人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阿杏連連點頭。
鬱遠就要返回臨安了,鬱棠讓他幫著帶了些東西回去,娘家人的就由阿杏幫著準備,婆家人的就由青沅幫著準備。
阿杏道:“我聽門房的說,三老爺吩咐他們備車了。到時候要送舅少爺去通州登船呢!”
與前世相比,阿杏更顯活潑,還很喜歡到處跑,打聽這個打聽那個的。鬱棠因此知道了不少府裡仆婦管事的事。
聽她這麼一說,鬱棠不免心動,晚上裴宴回來的時候,她殷勤地服侍裴宴更衣不說,還主動靠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嬌聲問他:“我想隨你去通州!”
裴宴根本就沒有隱瞞自己的行蹤,聞言哈哈地笑,捏了捏她的下巴,逗著她道:“你買的東西太多了,車裝不下。不能帶人去。”
“胡說!”鬱棠不滿,從裴宴身邊跳開,道,“我問裴伍了,他說專門給你備了輛車。”她說著眼睛珠子還直轉,“要是真的不夠坐,那我們去殷府借輛馬車吧?反正殷太太這些日子什麼也不能做,殷大人肯定在家裡陪著她。他們家肯定有多的馬車。”
裴宴笑道:“人情債更難還。我這兩天剛出去了十五萬兩銀子,我們可得緊著點用。”
鬱棠立刻拿出自己的私房錢,得意地笑道:“我來的時候,我阿爹給了我一千兩銀子,婆婆給了我三千兩銀子,不用你花費,這次去通州的費用,我全包了。”
那財大氣粗的小模樣,頑皮中透露著些許的狡黠,看得裴宴心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