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洋也被這種緊繃的氣氛感染,緊張得大氣不敢喘一下,想到昨天晚上被那個奸詐死屍靠近時的場景,他也開始顫抖了。
他不斷在心裡祈禱,“撐住啊兄弟,一定要撐住,不要回應他。”
骷髏頭滾到司機後麵停止了,大家的視線要收回來。
忽然,寧宿背後冒出一個小腦袋,“嗯?”
小男孩飛快地爬起來,吧嗒吧嗒去撿那個骷髏頭了。
他還記得,在古堡裡,就是他給曼曼找到了這樣一個骷髏頭,從那以後曼曼每晚睡覺都要抱著它。
這會讓在繈褓裡的曼曼很有安全感。
寧宿:“……”
他看到車裡幾乎所有人和“人”的視線,又都移了過去。
小男孩抱著骷髏頭開心地跑回來。
寧宿癱著臉想,現在還能假裝不認識他嗎?
一個“人”擋住小男孩的路,是個老“人”。
小男孩旁邊床上躺著的就是穀興華,他在昏暗中惡劣地笑了。
那個叫寧宿的,沒什麼本事竟然敢反抗他們副社長,就是在找死。
他還一副不敬畏副本的樣子,白天率先走下車,還烤什麼地瓜,不是在找死,是在博眼球吧。
穀興華最討厭這樣的人了。
沒有獨當一麵的能力,就不要博眼球裝與眾不同,像他這樣好好抱大腿求生存。
不然,嗬,就要嘗嘗後果多可怕。
灰暗中,一顆在恐怖世界裡逐漸畸形的心臟興奮地跳著,幸災樂禍地等著看好戲。
小男孩抬頭看向這個老人,“嗯?”
老人年紀應該很大了,臉上很多皺紋,顴骨處還有棕色的老年斑。
想到寧宿跟他說要禮貌,小男孩抱著骷髏頭,抬頭對他說:“爺爺好。”
老人沒動,目光幽幽地看著他。
小男孩抬頭看了他一會兒,伸手拽他的袖子,小手擦過得他的手指,拽著袖子晃了一下。
那老人慢慢伸出布滿老年斑的手,放在他臉上摸了摸。
一蒼老一童稚,一褶皺一光滑,同樣冰涼的皮膚相貼。
那老人點頭,聲音蒼老喑啞,“乖,回去吧。”
記所有玩家都是一愣。
鬼生:“嗯!”
他抱著骷髏頭開心地回來了,把它好好地放到曼曼的懷裡。
那老人視線跟過來,對寧宿點了點頭。
車上很多死屍都看向寧宿,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他們看寧宿的目光,不陰森也不恐怖,像是在看認定的同類一樣。
穀興華用力咬住牙。
他忘了,這個小男孩他不是人!
這個老死屍摸了小孩的臉,確定他不是人後,就連帶把帶著小孩的寧宿當成同類了!
竟然白白讓他撿了一個大便宜!
那個床上,小女孩也站起來,她抱著骷髏頭過來,重重地用骷髏頭砸向剛才幸災樂禍的人。
“……”
全車一靜。
龐洋沒看清之前發生了什麼,但這一看就是那個叫穀興華的得罪了這邊。
他不禁在心裡念叨穀興華:
你怎麼敢啊?
你不知道這一家三口可是關係戶,認識這輛車的恐怖司機小姐。
剛才還很明顯跟這車的車頭搭上關係了。
你,拿什麼和他們鬥啊?
穀興華的頭被恐怖的骷髏頭猛地砸中,差點叫出聲。
他一臉懵,怎麼都沒想到,這個小女孩竟然當著死屍的麵打他!
他敢怒不敢言,非但不敢言,還極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引起死屍的注意。
小女孩血濛濛的眼睛盯著他。
,所以可以打。
看得那人再也不敢抬頭看,小女孩眨了下眼,大眼睛童稚可愛,她牽起老人的手,甜甜地說:“爺爺,媽……哥哥給您兩個烤地瓜,您看到了嗎?”
“……”
老人被她牽著回到床鋪,他坐在床邊,從床下拉出一個菜籃子。
那隻死公雞還在上麵,它的血已經流乾了,雞頭歪曲地扭在一邊,黑紅乾涸的血遍布整個菜籃子,在黯淡的光線下,有些陰森恐怖。
殺死公雞的龐洋,悄悄向被子裡縮了縮。
寧宿一直看著那裡。
昨晚隻會跺腳的老人,今晚已經會說些話了,但他麵部還是很僵硬,那種死去很久後,屍體的僵硬,幾乎無法做出什麼表情。
莫名地,寧宿在他臉上看到一種悲傷。
在他看向那隻死去的公雞時。
他看了一會兒,伸手去摸那兩個烤地瓜。
烤地瓜已經涼了,但還是軟軟的。
老人抬頭看向寧宿,“謝謝你啊,小夥子。”
寧宿“唔”了一聲,坐起來說:“不謝,您留著吃。”
幾個玩家有點驚,又有點懵。
他們沒想到,死屍竟然這麼人性化了。
也不明白寧宿這是什麼路數。
在他們想方設法地躲死屍,不讓死屍發現時,他去討好死屍?
經過這一場打岔,車裡氛圍輕鬆了很多。
方琦也趁機緩和過來。
那“人”趴在他頭上,又叫了兩次他的名字,方琦都沒應聲。
他似乎是放棄了,在方琦要鬆一口氣時,那人&#3034記0;腦袋忽然掉在他枕頭邊。
被子底下的手忽地攥緊,方琦差點叫出聲。
他的眼睛沒有完全閉上,留有一線縫隙,正好對上腦袋上那張嘴。
齙牙把唇撐開一些,露出沾血的齒縫,陰森森地寒氣從裡麵冒出來。
他似乎是在這樣打量著他。
腦袋掉下來後,身體也落了下來,脖子和腦袋合上了。
在這個狹小的床上,他們的身體貼到了一起,額頭也碰到了一起。
上麵滾燙的溫度,躲無可躲。
絕望湧上心頭,方琦不甘心地閉上眼。
“方琦。”他叫他,並笑了一聲。
這時候應不應聲已經沒意義了。
方琦被絕望困住,嘴巴都不想張開。
他感覺那人動了一下,似乎抬起了頭。
方琦也在這個位置抬過頭,他知道抬頭就能看到另一張床鋪上,那個叫淩霄的玩家。
那個玩家從上來後就一直沒有聲音,方琦之前抬頭看時,有一種詭異的感覺。
他好像真的死了。
他身邊的空氣都是靜止的,比其他地方更黑一些。
“方琦。”那“人”又叫他。
方琦一點也不想理會。
那“人”起來了,盯著他看。
就在方琦絕望不甘,同時無比緊張時,他竟然離開了。
方琦震驚地睜開眼。
不是已經碰到他的額頭了嗎?竟然還沒發現他是異類?
他渾身癱軟,這才發現他一身虛汗。
其他玩家都注意到,那“人”從方琦床鋪上離開了。
寧宿躺回床上,蓋上小被子,安心入眠。
龐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靠裡麵躺好。
其他玩家心思各異,但多少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車裡的氣氛不再像拉滿的弓那麼緊繃,輕鬆了很多。
嘈雜聲依舊,有死屍在念叨什麼,也有死屍在動來動去。
這時候玩家最好也動一下,一直那麼僵硬反而是異常。
最後麵是四個男玩家,左邊中間的位置,血薇和穀興華在那裡。
右邊中間靠前一點,另外兩個女玩家隔著一個床鋪。
短發女生計雪君,小心地坐起來,抱著被子向四周看。
她聽到什麼動靜,看到另一個女玩家走過來,坐到了她的床上。
“計雪君。”她說。
計雪君“嗯”了一聲,她記得這個女玩家叫“包雨”,剛才停車時,人蛹師叫他們報名,她有認真記。
她猜她也她一樣,想著不能太僵硬,所以找最近的她來互動。
計雪君配合她,“你是叫包雨是吧?”
包雨沉默了一會兒,點頭。
接著她就沒再說話了,過了好久,她又低聲叫了一聲,“計雪君。”
計雪君覺得有點奇怪,她看向包雨。
在車下時,包雨紮著一個馬尾,不知道是不是剛才躺下睡的原因,此時她的頭發披散著,半遮她的臉。
計雪君這個側麵角度,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是不是被剛才的事嚇到了?”計雪君坐上前一點。
她看到包雨放在床上那隻手,正隱隱顫抖。
記看來是她猜對了,包雨真的在害怕。
計雪君移到她身邊,輕輕拍她顫抖的手,“彆害怕,你看方琦就躲過去了。”
她拍了一下,心上忽然一顫,“你,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她的手還在她的手上,那隻冰涼的手反手握住她的手。
包雨慢慢轉身看向她,冷硬的臉上緩緩露出一個笑。
計雪君好像明白了,大腦一片空白,隻有氣在無意識地“呼呼”地喘。
她想到趙珂寒被吊到樹上,血“嘩啦”流下來的聲音。
她想到,她跟人蛹師說這樣聚在一起不安全,她那時候其實計劃要回自己原來那輛車的。
但是人蛹師讓大家報名,就那麼幾個玩家都報名了,她非常認真地記下了每一個玩家的名字和臉,以為這樣就安全了。
她又不想得罪人蛹師,於是就跟著上來了。
沒想到……
兩個女生坐的很近,她們手拉手,一副很親密的樣子。
有玩家匆匆掃一眼,也不覺得有什麼。
誰也不知道她們中發生了什麼。
直到十分鐘後,車忽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