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劃?”顏隨原仔搖了搖頭:“我沒仔細想過。”
卓陽冰單手撐著前額平靜看他,又問:“那你就沒有什麼想做事?”
“之前我就說過,如果你想,我可以讓你繼續讀書。”
他覺得,以顏隨原資質,如果真就這樣浪費才華是很可惜一件事,他還那麼年輕,往後人生很長,一切都來得及。
顏隨原又是一陣沉默,過了一會兒才搖頭說:“我隻想把知秋好好培養進大學。”他沒有抬頭,一邊雕小熊一邊繼續道:“然後,等知秋順利考進大學,我就想辦法多賺錢給她將來做嫁妝。”
“如果她結婚生孩子後婆家不幫忙帶小孩,那我就去幫她帶孩子,好讓她安心工作。”
“如果她不結婚也可以,我能一直照顧她。”
卓陽冰聽著他低聲喃喃自語般話,眉頭越聽越緊,不期然問他:“為什麼你對未來所有規劃中,總是離不開你妹妹?”
“除了你妹妹,你難道就沒有自己事嗎?”
顏隨原一愣,手上動作停了下來,眼裡一片平靜回他:“沒有。”
“在我心裡,隻有知秋事才是重要。”
卓陽冰很難理解他想法。
他沒有見過有誰像顏隨原這樣,全心全意隻為彆人付出,哪怕那個彆人是他相依為命親妹妹。他自己也有姐姐和父母,他們家人之間關係非常密切,縱然他和姐姐從小到大總是戰爭不斷,可這並不影響他們姐弟感情。
他相信他們對他也是一樣看重,但就算再怎麼愛護親人,他也絕不會隻為了他們而活,誰沒有自己人生呢?為什麼自己人生要圍著彆人轉?
顏隨原年紀輕輕,本該是最恣意張揚時候,而他卻仿佛一株還沒開就已經枯萎花,看上去已經把自己完全拋棄了,貌似活著所有動力就是為了他妹妹。
這絕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狀態。
卓陽冰發現了這個很嚴重問題,唯獨在這件事上,他沒辦法與對方溝通。
但他卻沒什麼立場去教育他,畢竟顏隨原前二十年人生他一天也沒經曆過,不懂他到底是過著怎樣生活,所以無法去下結論,也許對他來講,知秋就是他唯一精神支柱,是撐著他走下去源泉。
如果這是彆什麼無關緊要人,卓陽冰並不會多說什麼,那到底是他們私事,跟他乾係不大。
可顏隨原不同……
卓陽冰暫時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同,哪裡不同,但他就是想管這個人閒事,想把他拉起來,讓他和彆人一樣,在最好年紀真正正正鮮活開花。
“你不覺得這樣想法會浪費人生嗎?”卓陽冰努力嘗試著去開解,第一次學著勸導他人:“人性在正常情況下都是自私,你就真沒為自己考慮過?”
顏隨原知道他想說什麼,他笑著輕聲說:“我不覺得我在浪費人生,先生。”
“隻要知秋活得好,我人生就不算被浪費。”
卓陽冰愣住了,他從顏隨原眼裡看到了許多東西。
坦然,淡定,從容,漠然。
這些詞本身沒有什麼問題,可卻很少同一時間出現在一個才剛二十歲男孩身上。
像一潭死水,無波無風,丟個石子進去連個水花都沒有。
這和顏隨原外貌截然不同,他其實是那種精致到有些明豔美人,又因為很愛笑,所以一眼看過去會覺得他是陽光而明媚,誰也沒想到他內心深處會是這樣荒蕪場景。
也許是對著金主爸爸,顏隨原覺得說實話也沒關係,畢竟這是他自己私事,應該不會影響他們之間交易關係,索性就直說了。
卓陽冰接下來所有話都說不出口了,因為無論什麼樣動聽語言都不會打動一個內心早就枯竭了人。
“我……算了。”他有些疲憊抬手揉揉眉心,“你能先出去嗎?我想安靜一會兒。”
顏隨原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情緒低落,暗道難道自己說錯了話?
不過他很聽話,放下蘋果後輕聲說:“先生,那我先出去了。”
“早點睡。”卓陽冰沒有抬頭,隻是對他擺手。
等顏隨原出去後,卓陽冰才深深地歎了口氣,從一團亂情緒中走出來。
他來到沙發前,拿起果盤中那雕了一半小熊,因為在空氣裡暴露時間有點長,果肉顏色不如剛開始那麼鮮豔,他把小熊放在嘴邊咬了一口,氧化後蘋果那輕微鐵鏽味在嘴裡蔓延開,並不算好吃。
卓陽冰把蘋果安靜吃完,然後給簡黎打了個電話。
“是我。”
“顏隨原過去那些資料,你還保存著嗎?”
“現在就發給我。”
卓陽冰想親眼看一看,顏隨原過去二十年中,到底經曆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