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心想:
我若是能直接問她,我還會來問你嗎?
不管是穆晴和豐天瀾,還是麵前的秦淮,都不愧為無情道大成者——三個人都是石頭,堅硬頑固,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說簡單點,這三人在“情”這一字上,都非常的蠢。
天帝有時候都想問一問:
你們修問心劍的時候,是怎麼問心的?你們這些無情道修士根本就沒有心!
若天帝真的問出口了,秦淮多半也會認真地回答——正因無心可問,才簡單通透,能夠成就無情道啊。
秦淮又落一子,道:
“陛下,該您了。”
天帝這才反應過來,開始認真與秦淮對弈。
※
豐天瀾從膳食司討了一袋糯米,回了自己的住處後,便將糯米泡水蒸熟,晾涼後撒了酒曲,裝進壇子裡。
沒過三日,壇子裡的糯米已經出了很多酒。
豐天瀾舀了兩壺糯米酒給穆晴送去。
剩下的則是封起來,繼續釀製著,酒味更重一些,才能用來和百果酒混做千殤的基酒。
穆晴喜歡帶甜味的酒,討厭烈酒和粗酒。
無論是那些釀造時間長久的醇厚果酒,還是時日尚淺,酒味淺淡,帶著水果的清香酸甜的果酒,和甘甜的糯米酒,都很讓她中意。
年久且味道醇厚的果酒貴重。
新釀的果酒和糯米酒價格低廉。
穆晴飲酒的習慣,也說不清楚究竟是死講究,還是好應付。
穆晴見到了糯米酒,說道:
“我想吃醪糟湯圓了,要加糖桂花。”
豐天瀾道:
“你讓膳食司給你煮。”
穆晴皺了皺眉,說道:
“我不想讓膳食司知道我的飲食偏好。”
她是天界的儲君。
她的愛好、樂趣和習慣都需要隱藏起來。
“會引起麻煩的。”
穆晴說道,
“假如天界的仙官們知道我喜歡酒,就會想方設法送好酒給我;假如他們知道我喜歡睡蓮,就會千方百計尋稀罕種子來討好我……”
這樣的事已經發生過了。
穆晴當時麵對仙官們送來的種子,隻是說了一句“我的池塘已經種滿了”,便將種子退回去,還附帶了一份回禮。
“我若不收禮,容易寒人心。”
穆晴認真地看著豐天瀾,說道,
“可我若是收了,我以後處理公務時,無論我做的有多好,‘公平’二字在他人口中都不會存在了。”
穆晴說著說著便笑了,道:
“而且麵對喜歡的禮物,卻要假裝不在意,推拒退回,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不是嗎?”
豐天瀾評價道:
“聽起來,你的日子過得很不自在。”
穆晴笑了一下,說道:
“倒也不能說是不自在。”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權位,因此而失去了一部分自由行事的隨意,這看起來是不幸之事,但我卻不這麼想——我誌願已成,其中代價苦痛,我皆甘之如飴,我自在快活的很。”
穆晴在豐天瀾麵前時,一點也沒有藏著自己的野心,和對權力的渴望。
她覺得沒什麼藏的必要——
她的野心全天界都知道,她還在這裝什麼乖呢?若再裝下去,也未免太假了一些。
豐天瀾說道:
“穆晴,你這東宮裡,應當有小廚房才對。”
“之前有。”
穆晴一手支著臉,說道,
“但我事務繁忙,無暇飲食,又怕這小廚房裡混進有心人,將我的飲食偏好傳出去,就乾脆直接把小廚房裡的仙官趕回膳食司了。”
豐天瀾:“……”
他站起身,問道:“小廚房在哪個方向?有糯米麵和糖桂花嗎?我給你煮醪糟糯米圓子。”
穆晴搖了搖頭,道:
“小師叔,算了吧,就憑你那手廚藝,我是真的很擔心自己會被你毒死。”
穆晴剛被秦淮領回山海仙閣的時候,還沒有辟穀。
仙閣裡雖然有管弟子吃喝的食堂。
但穆晴那時候跟在豐天瀾身邊,豐天瀾是仙閣閣主,事務繁忙,而且一開始並不習慣穆晴的存在,總是忙著忙著就誤了飯點。
穆晴也不提醒他——
小孩子撐餓,而且容易玩著玩著就忘了吃。
豐天瀾常常在弟子食堂已經打空了飯,閉門休息的時候,才突然回想起來,穆晴今天還沒吃飯。
小孩子要長身體,不能總是挨餓。
豐天瀾隻能親自動手給她煮飯。
他從來沒乾過這種活。
他手腳笨拙,被木柴和炭火的煙熏著,有時還會蹭上草木灰,一張清冷白淨麵龐搞得臟兮兮的,衣服也總是遭殃。
他煮出來的飯沒有因為他的辛苦而變得好吃,反而十分糟糕。
肉烤得焦糊,粥裡的米夾生且粘在鍋底。
蔬菜……這種東西就算做好了,穆晴也不愛吃,更不要提豐天瀾做不好——他甚至不知道冬瓜和絲瓜要削皮。
穆晴吃了幾次豐天瀾做的飯之後,就牢牢地記住了飯堂開飯的點,每到飯點就抓著主峰的師兄師姐,要對方帶她去弟子食堂裡吃飯,再也沒給過豐天瀾下廚的機會。
豐天瀾:“……”
“我說的過分了,毒死應該不至於。”
穆晴瞧著豐天瀾的臉色,換了個說法,道:
“這糯米酒很甜很好喝,你還是不要把它拿進廚房裡糟蹋了吧。”
豐天瀾:“…………”
說來說去,穆晴就是嫌他手藝不行。
豐天瀾倔強道:
“雖然做飯不行,但煮酒我在行,這醪糟桂花糯米圓子,應該和煮酒異曲同工。”
穆晴:“……”
不,這其中還是有區彆的。
穆晴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