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天帝饒有興致道,
“原來是這樣……那你的確是算不得太女的姻緣。”
凡世之中有一句詩——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
詩人觀廬山,因角度不同,遠近不同,時節不同,入目景象皆有差異。
卜修卜算占天也是同理。
未入局的旁觀者,和身在局中之人,在星象卦象之中看見的結果,是不會一樣的。
前者以天的角度看事,尚且會有餘漏。
後者不過是小我,又怎能做得到天都做不到的事情,算無遺策,麵麵俱到呢?
因此,卜修是有一些潛規則的——
不占我愛敬者,不算我憎恨者,不入糾紛亂局,方可不蒙視線。
千機子問:
“陛下,我可否追求太女殿下?”
天帝笑容更深一分。
千機子這問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不是想知道自己是否可以追求太女,他是想要弄明白,太女的父皇是否看好他。
倘若天帝回答了“可以”,千機子就算是獲得了認可,闖過了父母關。
“想追便追,不想追便不追……”
天帝拿起茶杯,給出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感情上的事情你們自己決定,問我可沒有用。”
千機子笑了一下,道:
“多謝陛下。”
天帝沒有直接回答“不行”,那就是“可以”的意思。這意味著天帝對他還算是滿意,不會掄起大棒打鴛鴦。
“唉,謝什麼謝……”
天帝知道自己被看穿了,噎了一瞬,道,
“你這可就過於聰明了。”
千機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不再得寸進尺,而是選擇了避讓,道:
“陛下,我還有要事要忙,就先離開。”
天帝疑惑道:
“你有什麼要事?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還沒正式上任……”
千機子飛升時受重傷,尚未痊愈。
卜星宮的副卜司之職雖已定下,但他還在養傷,尚未赴任述職。
千機子道:
“去給太女殿下包餃子。”
天帝:“……”
千機子道:
“陛下,我可以走了嗎?”
天帝放下茶杯,擺了擺手,無奈道:
“可以,去吧去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難道能說不可以嗎?
“多謝天帝陛下。”
千機子道了聲謝,拱手行禮道彆,離開了天帝的宮殿。
天帝目送他離開,感歎道:
“這不修無情道的修士,和修無情道的修士,區彆可真是大。”
“後者在‘情’字上怎麼也做不到的事情,前者輕易就能做到,而且還進度頗快。”
豐天瀾飛升至今已有數月,任憑旁人敲打指點暗示,卻分毫也不肯開竅。
這千機子飛升才幾天,已經開始試圖收服太女的家人了。
天後自後方走了進來,道:
“陛下,你這是要倒戈了?”
天帝點了點頭,說道:
“瞧久了無情道的石頭,再瞧這不修無情道的正常人,可實在是太順眼了。”
“而且,那豐天瀾的要事是醫宮之事,這千機子的要事是給我們家姑娘包餃子。”
天帝說道,
“這兩人一對比,高下立見。”
不,這兩人根本就沒法比——豐天瀾根本就不會包餃子。
“不過我倒戈可沒用。”
天帝歎了口氣,道,
“還是得看凝華的意思才行。”
※
豐天瀾正在穆晴的書房中,手握朱筆,幫她批折子。
而穆晴坐在他對麵,手裡抱著話本子津津有味地看著,好不悠閒。
“噫~”
穆晴看著看著,便頭皮發麻,哆嗦了一下,發出了嫌棄的聲音。
豐天瀾問道:
“你怎麼了?”
穆晴拿著話本子,道:
“這話本中日理萬機的皇帝男主,為了表示自己對女主格外不同,親自去禦膳房下廚給她包餃子。”
豐天瀾問道:
“皇帝怎麼可能會做飯?”
這不是手藝好不好的問題,皇帝這種人,進了廚房之後估計連怎麼燒柴引火都搞不清楚。
“這話本子寫的也太不現實了。”
穆晴又看了幾頁,將話本一丟,道:
“皇帝做飯也就算了,竟然還寫女主為了幫皇帝減輕負累,幫他批奏折?”
豐天瀾的手頓了一下。
穆晴繼續道:
“處理得了國事,仿得了皇帝的筆跡……這皇帝隻要不是滿腦子情情愛愛的昏君,肯定會對女主心生忌憚的吧?”
“……?”
豐天瀾看著自己手中握著的朱筆,還有手下壓著的折子,漸漸擰起了眉。
“穆晴。”
他將朱筆遞向她,道,
“這折子你還是自己批吧。”
穆晴:“……?”
豐天瀾表情陰沉,道:
“我怕你這個儲君,對我心生忌憚。”
穆晴愣了一下。
半晌,她腦袋才遲鈍地理明白這其中的條條道道。
她連忙解釋道:
“唉,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小師叔。”
豐天瀾問道:
“你是哪個意思?”
穆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