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傳奇 7
喬衡很清楚自己的脈象如何,至於所謂的早夭之相他也知道。
他這麼多次輪回轉世以來,又有哪一次是真正的壽終正寢過?況且身體原主也早就在王妃過世時因為悲傷過度去世了。
這樣看來,他要是得不到一個擁有早夭之相的評價,那才是奇怪了。
那南王知道嗎?
南王當然也知道。正因為他知曉這一點,才會不顧一切的想要拚上一把。
他已經過了知天命之年,年紀真不算小了,誰能說得準他還能活多久?他就這麼一個子嗣,而且又被無數位大夫隱晦的提起似是擁有早夭之相,指不定是黑發人送白發人還是白發人送黑發人。
如果一個人預見到了自己以及自自身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的消亡,那麼他將再無顧忌。
最糟糕的結局,也不過是提前一步化為塚中枯骨。
此時此刻,葉孤城異常清醒。
莊子曾有言“以有涯追無涯,殆已!”,可是人活於世,本就是一個以有窮追無窮的過程,危險的同時也伴隨著機遇。
他終於明白與自己合作的對象,是怎樣一個親手斷絕了自身後路、肆無忌憚的亡命之徒。
葉孤城在心底默念道:巧了,我也是。
他看著喬衡,心中的一個念頭是前所未有的強烈——
這是他的徒弟。
本就該是他的徒弟!
……
喬衡在白雲城一連住了八/九個月後,這才啟程離開飛仙島。
他不打算就這麼直接返回平南王府,他身為南王世子,不得無詔離開封地,這次好不容易借著拜師的名義得到皇帝首肯前往飛仙島,他何必這麼早就回到平南王封地上去?
他這完全是來了一出先斬後奏,南王從下人那裡得知有來來自世子的信時臉上是掛著笑容的,待看完了信件,臉上的輕鬆之意已是消失不見。
他雖然不是江湖人,但他對江湖事並非一無所知。
多少初出茅廬的年輕人,意氣風發投身江湖,想要效仿前人醉酒當歌,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氣概,然而現實會給予他們當頭一擊,說不定連性命都不保。
世子雖然喜歡練武,但之前從沒有對行走江湖這種話本中的事表露過什麼向往之情,而且也不怎麼喜歡打打殺殺。
彆是有人在他身邊多說了些什麼……
……
“青衣樓”這個名字婉約秀美,但它卻是一個沾染鮮血無數的江湖組織。
青衣樓不是一座樓,而是整整一百零八座。
沒人知道第一樓在何處,也沒人知道這一百零八座樓裡都住著些什麼人,隻知道這每一百零八座樓裡各有一百零八個人,說句勢力滔天也不為過。
然而喬衡非但知道青衣樓的總瓢把子是誰,還知道青衣樓已經快走向末路。
如今江湖上,地產最多的,是江南花家;珠寶最多的,是關中閻家;但最富有的人,他叫做霍休。
昔年金鵬王朝遭難,三位肱骨之臣攜帶著王朝的財富來到中原,以期將來能夠複國,而霍休正是這三人之一。
就因為他坐擁著當年整個金鵬王朝寶庫中的一部分財產,所以他才能在幾十年前,忽然名聲大噪,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成為了天下第一富豪。
同樣正因為他是如此的富有,他才有財力運作的起青衣樓這樣一個龐大又嚴密而組織。
也所以,青衣樓才能源源不斷的給他帶來不菲的財富。
“財富”的定義及其寬泛,它不僅僅指的是金銀珠寶,更指的是人脈、資源等等你所能想到的一切有形的或無形的存在。
喬衡一直計算著時間,霍休快完了,身為反派居然要置主角於死地,這哪有成功的機會,他注定了將落敗於陸小鳳之手。
陸小鳳對霍休的財富完全不感興趣,喬衡卻感興趣。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隻是他如今的身份太敏感了,南王世子,白雲城主之徒……
而霍休的身份同樣敏感,金鵬王朝的舊臣、江湖上最龐大的勢力之一的總瓢把子。
他不能就這麼突兀的接手青衣樓的一切。
他細細的謀劃著,提筆在紙上快速的記著什麼。
有些時候,光靠想是不夠的。
人的想象力,太過天馬行空,有的時候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全都寫在紙上,以一種旁觀者的角度審視過去,才能更容易看清楚其中的不足之處。
他也隻有在這個時候,為了筆下的內容能夠跟得上他的思路,才會用他不常寫的草書。以往所有的矜持、所有的隱忍,都儘數消融於這一筆草書中,宛如落紙煙雲,力透紙背。
片刻過後,他閉上雙眼,沉思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