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天不遂她願,中間出了岔子,藥不夠量,加上董皇後不知顧鶴軒的本事,亦不知顧家與自己的關係,這才讓他逃過一劫。
一環扣一環,少了哪環他都是必瘋無疑。
而後就聽順子顫著聲音接著道:“可是,誰想到……誰想到那宮女居然死而複生,墜井都沒死……”
這事兒,聽著耳熟。
一直氣定神閒的大殿下突然坐直了身子,厲聲道:“你撞到誰?”
季二很配合的又踩了順子一腳:“說話!”
“我說我說!”順子身上疼,嘴皮子就格外利索,“奴才當時不知道那宮女是誰,直接把她敲暈了扔到井裡,哪想到阮女官居然又活了。”
趙弘聞言,指尖微抖。
居然是瑤瑤。
果然是瑤瑤。
趙弘定了定神,沉聲道:“張大人可知道你做的事情?”
“不,張大人不知道,奴才……奴才不敢讓張大人知道,都是皇後娘娘……都是皇後那個老虔婆的唆擺。”
這讓大殿下心裡一鬆。
可很快,他又收攏指尖。
既然張大人沒有參與這些惡事,便是與自己一條心,那他又為何說瑤瑤對自己不利?
一時間,趙弘也想不通透。
顧鶴軒則是蹲下身子,笑著看著狼狽不堪的順子,溫聲道:“那你知道下的毒藥是什麼嗎?”
順子實在是又急又怕,身上還冷,這會兒都帶了哭音:“這個真不知道,真不知道啊……”而後,他突然掙紮著往趙弘那邊挪,嘴裡哀嚎,“主子,主子,奴才的家人被皇後拿捏,奴才實在是沒有辦法啊!”
季二毫不留情的拆了台:“你那兒還有家人?你明明是發洪水的時候家裡人都死絕了這才進的宮。”
順子麵上一僵,嘴唇喏喏的沒了聲音。
顧鶴軒拿著銀刀一點點擦拭,嘴裡不鹹不淡的道:“忠義不論,談何孝悌。”
季二則是對著順子咧嘴笑起來,露出了一口白牙,在跳躍的燭火中分外駭人:“你要是想他們,我這就送你下去闔家團圓,給你個整整齊齊。”
順子呼吸一滯,登時一口氣沒上來,暈死了過去。
季二本想著就這麼把他結果了,省得麻煩,不過趙弘卻是開口道:“留他一命,找地方關好,以後有用處。”
季二走上前去一邊紮麻袋一邊問道:“殿下,要不要給他上鐵鏈,省的自儘?”
大殿下則是瞥了眼地上的水跡,淡淡道:“不必,若他敢死,剛才有的是機會,既然舍不得死,那就不用在他身上浪費心思。”
季二應了一聲,直接扛起了麻袋裡的順子,悄然離開偏殿。
趙弘隨手一揮,將殿內唯一一根燃著的蠟燭熄滅,大步出了殿門。
顧鶴軒趕忙跟了上去,而後便瞧見自家殿下並沒有回到內殿休息,而是站在殿前的空曠地,微微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牙星鬥,久久沒有說話。
顧太醫瞧他如此,心中一歎。
雖然剛剛那般陰森之時,他尚且有心跟太子玩笑兩句,但如今月下靜謐時刻,顧太醫卻沒敢上前打擾。
細想來這事兒頗為糟心。
董皇後陰險惡毒是早就知道的,如今不過是印證了當初的猜測罷了。
但順子不同,他打小就伺候趙弘,為人又老實和善,從無錯處,趙弘向來是看重他的。
萬沒想到精心養著的人,扭頭就給了他一刀。
往小了說,這叫識人不清,往大了說,便是所托非人。
著實是不快裡伴隨著抹不掉的惡心。
加上殿下如今病情未愈,本就情緒不穩,被這麼一刺激,覺都不睡,偏在冷風裡看月亮,不能不讓顧太醫擔心。
正想著,便瞧見趙弘臉上突然有了一抹笑意。
不得不說太子殿下生得儀表堂堂,相貌俊美,神色平淡時已是端方君子,一笑起來更多了幾分儒雅翩翩。
可在顧鶴軒看來,這不是什麼好兆頭。
殿下從不愛笑,一笑起來就沒好事兒。
如今,怕不是被氣壞了吧?
顧鶴軒頓時擔心,趕忙上前,猶豫了下,到底開口,輕聲勸道:“宮裡本就是皇後娘娘做主,殿下無法麵麵俱到,且……”
若不是這次的事情,誰又能想到身邊得力人也能這般狼心狗肺。
人情似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而後,就見大殿下依然昂頭觀月,笑意不減,聲音在夜色中好似風過竹林一般清冽:“顧卿,今日之事隻怕孤終生都難以忘懷。”
顧鶴軒一聽,更是著急。
糟心事兒從來都是要趕緊丟了才是真,這怎麼還不想忘了?
壞了壞了,真是氣大了。
正心急,就聽趙弘緩聲道:“原來是瑤瑤救孤一命,孤與瑤瑤果然是冥冥之中命中注定的羈絆。”
顧鶴軒:……啊?
大殿下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抬首望月,似乎已經在心裡想到了多年以後,輕聲念道:“不知何時驀然回首,燈火闌珊。”而後他扭頭看向了顧鶴軒,“顧卿以為如何?”
顧鶴軒:……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