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行舟起床的時候,看到顏如玉正在拿著一疊報紙在糊門,見到他出來,擠出一臉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早上好。”
“早上好。”陸行舟拎著刷牙缸洗漱去了。
等他洗漱完回來的時候,顏如玉已經乾完活走了,他路過那扇糊著報紙的破門,突然心頭一動,後退幾步,站在門前,定睛看向門上的報紙——《白鄴監獄報》。
《傍晚懷愛妻》
夕陽掛在高牆上
像一個醃到出油的鹹蛋黃
我凝視著高牆之上的夕陽
滿眼都是你吃鹹蛋黃的模樣
作者石飲羽。
“……”
陸行舟左右看了看,大家都上班去了,空蕩蕩的走廊裡隻有他一個人。於是蹲在門前,一點一點把顏如玉好不容易才糊好的報紙給撕了下來,回屋找了一張小廣告糊上去——百年妖醫傳承,專治尿頻尿急尿不儘尿不出尿分叉……
做完這一切,陸行舟大搖大擺地去辦公室了。
進門之前,顏如玉道:“早飯在你桌上。”
“謝謝。”陸行舟眉開眼笑,他這個點兒來上班,食堂連點剩湯都沒有了,沒想到顏如玉居然還乾了點秘書該乾的事兒,點讚。
辦公桌上放著一個巨可愛的HelloKitty飯盒,打開,裡麵是溫熱的雞汁湯包,喲,連小米醋都配好了。
陸行舟吃得滿嘴是油。
顏如玉進來的時候,看到他正一臉滿足地舔手指,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神情尷尬。
“很好吃,非常感謝你,你辛苦了。”陸行舟笑眯眯地說。
“那個……就是吧……我……其實……這個事情……”顏如玉吞吞吐吐。
陸行舟和藹可親地看著她:“有什麼話就直說,沒有什麼是不能商量的。”
顏如玉小內八站在他麵前,絞了半天手指,忽然眼一閉、心一橫,大聲道:“早飯是石飲羽送的,over。”
陸行舟臉色一變。
顏如玉已如脫韁的野狗般躥出辦公室。
陸行舟:“……”
過了一會兒,顏如玉扒著門框露出一隻眼睛,看到陸行舟正低頭看著空飯盒發呆,額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看不出他此刻的表情。
但沒來由讓她感覺有點內疚。
顏如玉走進去,小聲道:“組長,那個……你要是不喜歡,以後我就給攔住,必要的話,我可以當場把飯盒摔他臉上。”
“不用,”陸行舟一邊收拾飯盒一邊淡淡地說,“你幫我跑一趟,跟石飲羽說,很感謝他送的早飯,但是以後不要再做這種特殊化待遇的事情了,影響不好。”
“哦。”
陸行舟看她一眼:“你仿佛有話要說?”
“是那個……”
“我知道其實你也是為我好,希望我能找到合適的配偶共度一生,”陸行舟打斷她,“但我告訴你,石飲羽並非良人。”
“哎,其實……”
陸行舟道:“我和他之間的淵源要追溯到很多年前,牽扯過多,彼此都不是最適合對方的人。”
“不,我的意思是……”
“不管你什麼意思,我希望你能夠明白一件事情,世事無常,事情的發展永遠不可能隻遵循個人所預想的方案。”
顏如玉張口結舌,幾次想說話都被他打斷,鬱悶地閉了嘴。
陸行舟和藹地問:“你怎麼不說話了?沒關係,放心大膽地說,我們講究言論自由。”
言論自由你大爺,顏如玉十分怨念。
“嗯?”陸行舟笑得更加和藹可親。
顏如玉把一張名片摔他桌上:“我就是來告訴你,今古大觀的老板顧曲來領仙人像了!”
“……哦。”
陸行舟走進小待客室,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抬起頭來,他長著一張極為漂亮的臉,皎如玉石,秀美的長眉下,雙眼微閉,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掃出一抹陰影,薄唇帶著三分笑意,笑得溫文爾雅,俊美極了。
“顧老板。”陸行舟走上去,笑著和他握了下手,“這麼熱的天你還親自跑一趟,打個電話說一聲,我讓人給你送去。”
“因為我店裡失竊的事,給你們增加工作,本身就很過意不去了。”顧曲笑著說,聲音清朗悅耳,如同竹亭聽雨,如同珠落玉盤。
陸行舟將一個匣子放在桌子上:“偷東西的黃皮子已經緝拿歸案,他動作也快,偷回來就賣給了錦繡老巷的任不仁,好在任不仁覺悟夠高,得知是贓物,很自覺地就交給我們了。顧老板,你查驗一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顧曲聞言一愣:“任不仁?”
“你認識?”
“唔,略有耳聞,聽說經常能搞到稀罕東西,是個挺有能耐的人。”顧曲輕笑著說,打開匣子取出仙人像,雖然他雙目失明,但應該是有什麼視物的方法,雙手帶著一副極薄的手套,沿著仙人像輕輕拂過,對陸行舟點頭道:“確實是原件,多謝陸組長和各位朋友的鼎力相助,顧某感激不儘。”
“為人民服務嘛。”
“既然案件已結,那顧某就不打擾了。”
“對了,還有件事,”陸行舟拿出頭骨碗,放在顧曲麵前,“這是另一起案件中查獲的東西,我們都看不太明白,想要請顧老板指點一二。”
顧曲拿起頭骨碗,一直淡然的神情有些動容,他仔細撫摸片刻,放下碗,輕聲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這碗應該是用通天犀的頭骨乾縮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