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顏如玉的強烈抗議下,陸行舟最終還是打消了調查顧曲的想法,畢竟動用公共資源做私人調查有薅社會主義羊毛之嫌。
顏如玉覺得他是在顧曲那兒茶喝多了撐的。
中午排隊打飯的時候顏如玉聽到後麵兩個女同事在小聲地花癡石飲羽。
“真的很帥啊,看上去一身正氣,哪裡像惡魔的樣子啦?”
“偽裝啦,惡魔又不會把‘惡魔’這兩個字寫在臉上,可能英俊就是他的偽裝吧,專門騙你這樣的婦女。”
“一看你就沒專心看過八卦,人家可是已婚惡魔,結婚第二天就被抓了,現在好不容易出來,跟老婆親熱還來不及呢,哪有那個鬼界時間去騙婦女?”
顏如玉兩眼望天:可惜他老婆在一門心思鬨離婚,哪兒說理去?
後麵的女同事討論完男色開始討論菜色,從紅燒肉裡放鵪鶉蛋到底算不算偷工減料討論到最近的菜色有明顯進步湯裡甚至能感覺到愛……
然後一個人困惑地說:“這段時間的菜品差距好大呀,昨天那個清蒸魚和豆泡燒肉明顯感覺不是一個大廚做的。”
另一個人道:“那當然,好吃的都是那個石飲羽做的。”
“惡魔的廚藝這麼好?”
“聽說是坐牢時學的,監獄可真是個鍛煉人的好地方呀,我上次聽食堂的人八卦說,那石飲羽剛分配過來時,誰都沒拿他當回事,像他這種級彆的惡魔怎麼可能會乾活呢,誰知道洗菜洗得又快又乾淨,切菜切得比機器還精細,最不得了的是八大菜係樣樣精通,要不是忙不過來,我看食堂是巴不得所有菜都讓他來做呢。”
“這麼厲害?真是上天開眼啊,食堂終於有個像樣的大廚了,以前那簡直都是豬食,就是不知道今天哪幾個菜是他做的呢。”
顏如玉得意地想,隻要跟在組長後麵,哪幾個菜出自石飲羽之手那可是一目了然的。
說話間陸行舟排到打飯窗口,他排隊時動了點心思,預先看到石飲羽站在窗口1,於是不動聲色地排到窗口2的隊伍裡了,眼下站到窗口邊,將飯卡往打卡機裡一刷,目光往菜品上看去——
“麻煩打一份那個青椒回鍋肉……”
一大勺腐乳排骨扣在了餐盤裡。
陸行舟愕然抬頭,看到石飲羽不知什麼時候換到窗口2了,高大的身影站在窗口後,帶著口罩,笑彎了一雙閃爍著星光的眼睛。
他假裝什麼都沒看到,麵無表情地繼續點菜:“烤茄子和酸菜魚。”
“哐哐”兩下,清炒海鮮菇和椒麻龍利魚落在了餐盤裡。
“……”陸行舟深吸一口氣,按捺下衝進去揍這廝的衝動,壓低聲音道:“你乾什麼?我就想吃烤茄子和酸菜魚!”
“好,明天做。”
“我今天就要吃!”
“今天來不及了呀,”石飲羽小聲道,“你快吃飯去吧,彆在這兒吵吵,後麵人要有意見了,以後想吃什麼提前跟我說一聲。”
陸行舟回頭瞥了一眼,看到身後顏如玉在望天,再往後排了不短的隊伍,幾個同事餓得饑腸轆轆,表情都不太美好。
他惡狠狠地看了石飲羽一眼,端起餐盤走了。
顏如玉一步踏到打飯窗口,麻利地點菜:“腐乳排骨、清炒海鮮菇和椒麻龍利魚,謝謝。”
“祝你用餐愉快。”
顏如玉端著餐盤坐到陸行舟對麵,安慰道:“今天的烤茄子和酸菜魚不好吃,你看看其他人啊,打這兩個菜的都恨不得摔盤子。”
“他管得太多了。”
“還不是為了你好嘛,那幾個菜真的不好吃。”
“為我好我就得接受?這是什麼霸權主義?”陸行舟冷笑,“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是我作為一個公民的自由,就算我吃屎,他也管不著!”
“……”顏如玉一噎,恨不得把他的臉按到餐盤裡去:吃飯時間你他媽說吃屎???
同事們吃工作餐都挺迅速,不一會兒就陸陸續續離開食堂。
食堂裡人漸漸減少,石飲羽走過來,穿著雪白的工作服,摘下口罩,坐在陸行舟旁邊,低聲笑道:“還生氣?”
陸行舟一言未發,扒飯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顏如玉左右看了兩眼,飛快地把最後一口米飯扒進嘴裡,端起菜湯一飲而儘,對陸行舟嗚呀嗚呀地比劃了幾下,端起盤子逃難一般地跑了。
石飲羽挪到她的位置坐下,麵對麵看著陸行舟吃飯,小聲道:“我就想讓你吃點好的,沒想到反而把你惹生氣了,對不起,我明天一定做烤茄子,好不好?”
我犯得著為了吃個茄子跟你生氣?想到這裡,陸行舟更生氣了。
見他不肯說話,石飲羽心裡像壓了塊巨石一般,暗罵自己自做什麼主張,他喜歡吃什麼就由著他吃去,你橫豎做好自己的菜,等他吃出區彆了,意識到你的好了,自然來點你的,這下好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捏著手指頭,有些煩亂,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陸行舟直到吃完飯,才放下筷子,抬起頭看向他,兩人視線相撞,陸行舟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這廝滿眼不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夭壽了!這小魔物還學會裝可憐了!
陸行舟的壞心情沒來由就變好了,他把最後一口湯喝完,籲出一口氣,淡淡道:“我沒有生氣,隻是,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情了,幼稚。”
“嗯。”石飲羽悶悶地應了一聲。
陸行舟笑起來:“不服氣?”
石飲羽沒想到他會突然笑這一下,不由得怔了下神,像是平白被這個笑容晃到了一般,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他的問題,搖了搖頭,搖了兩下又止住,低聲道:“沒有不服氣,隻是……”
“隻是什麼?”
石飲羽眼神茫然地看著桌上的殘羹冷炙,喃喃道:“大概是我太矯情了,老是覺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樣……”
他話一說出口,陸行舟呼吸忽地一頓,臉上的笑容如潮水般急速消退,他張了張嘴,聽到自己的聲音傳來,如同戈壁灘上空洞的冷風:“哪裡不一樣?”
“也不是,”石飲羽抓了抓頭發,忐忑地組織著語言,“其實以前你對我也是這麼愛搭不理的,隻是,在第六天城那段時間太甜蜜了,讓我忍不住想得寸進尺……”
陸行舟木然地看著他,過了半晌,神色緩和過來,扯了扯嘴角,淡淡地點評,像是說著彆人的故事:“時間會衝淡一切感情,不是麼?就像很多離婚的人,他們未必沒有經曆過甜蜜,但感情沒了,就是沒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石飲羽仿佛預知到他接下來想說的話,提高聲音截斷話頭,盯著他冷漠的眼睛,溫柔而又擲地有聲地說,“我對你的感情,從古至今,一直都在。”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