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二話沒說, 破開這道結界, 往前走了一步, 石飲羽再次揮手, 建起第三道結界。
陸行舟勃然大怒,抬起手,剛要破開結界,忽然見那黑霧趁石飲羽分神, 突然暴起, 將他整條手臂都吞了進去。
“阿羽!”陸行舟失聲。
隻見石飲羽唇角帶著輕笑,蒼白著臉,一邊緊張地應對著黑霧的吞噬,一邊竟抽空對自己飛了個吻。
陸行舟抬起的手就再也放不下去了。
——他固然可以第三次破開結界, 但那小魔物的行為就是明擺著說:你儘管破, 就算你連破N道結界,我這裡還有第N 1道等著。
這混蛋!!!
他被困在結界中,眼睜睜看著石飲羽一整條手臂被黑霧死死纏住, 手上強大的惡魔之力具象成肉眼可見的氣浪,猶如黑色的火焰一般, 在黑霧周圍滾動著。
陸行舟眉頭緊皺,發現在石飲羽力量的催動下,黑霧竟比之前大了四五倍, 幾乎撐滿整個雕花大床。
霧氣不受控製地抖動著, 好像在拚命掙紮, 如果不是受困於陸行舟事先貼在床角的符咒, 那黑霧定要從床裡衝出來。
寢殿裡狂風大作,陰寒之力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被黑霧吸收。耳邊呼嘯的風聲中,摻雜著淒厲的鬼號聲,仿佛遙遠的地方有萬鬼齊哭,在期待著他們的主人歸來。
石飲羽一邊徐徐往黑霧中輸送力量,一邊防備著它的突然暴起,在冥界這樣陰涼的地方,竟然已經汗如雨下。
陸行舟看著汗水從他臉頰滲出,沿著下巴不斷地滴落,汗水將襯衫浸濕,變得半透明,緊緊包裹在身上,勾勒出鮮明緊實的肌肉形狀。
白襯衫上突然出現一抹鮮紅。
鮮紅的血液滴在濕淋淋的襯衫上,迅速浸透,觸目驚心的紅色沿著衣料纖維飛快地往旁邊暈染。
陸行舟心跳驀地亂了一拍,猛抬頭,看到一抹血痕從石飲羽唇角出現。
而那黑霧感受到了石飲羽的血腥氣,好像有幾分猶豫,稍稍往後畏縮了一下,卻又控製不住對力量的渴求,退了不到三寸,反而更加凶猛地撲了上去。
他再也等不及,一把拍開結界,衝了出來,一掌揮去,熊熊燃燒的那落迦火拍向黑霧。
火焰被黑霧吞噬了。
黑霧又強大了幾分,更加歡欣雀躍地撲了過來。
耳邊爆發出一聲嘶吼,一個恐怖的惡魔影子在石飲羽身後悍然浮現,燈光照在他線條淩厲的臉上,隻見一側明亮一側陰暗,一側俊美無儔,一側凶神惡煞。
石飲羽竟一時控製不住,現出了半邊魔相。
黑霧撲來,石飲羽掌心氣浪暴漲,擋住黑霧的同時,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鮮血噴進黑霧中,阻了它一瞬,然而血液中精純的力量又像是極大的鼓勵,激得它悍然暴起,不管不顧地衝了石飲羽。
陸行舟抬手一揮,一道結界擋在石飲羽麵前,另一隻手握緊骨鞭,鞭上燃燒著那落迦火,挾毀天滅地的氣勢劈向黑霧。
“不要!!!”判官肝膽俱裂,拚死衝過去,妄想擋住骨鞭,卻被鞭風刮倒在地,單片眼鏡掉落下來。
他強撐著爬起來,卻正好看到骨鞭劈進黑霧,刹那間,濃鬱的霧氣被打得稀碎,向著周圍消散開。
“不!!!”判官慘烈的大叫一聲,痛苦地捂住眼睛。
與此同時,淒厲的鬼號聲從遙遠的地方響起,從血色翻滾的黃泉、從滿目猩紅的彼岸、從熊熊燃燒的地獄山……從冥界的每一個角落。
鬼號聲越來越響,震耳欲聾,四麵八方傳來的鬼號令人毛骨悚然。
刺骨的寒意從地底升起,隨著一陣陣的鬼音傳入耳中,極致的陰寒之力從閻王殿擴散開,具象成肉眼可見的黑色霧氣,滾滾奔騰著,蕩向冥界廣袤的荒野。
萬鬼哭,冥主出。
陸行舟扶著石飲羽,下意識為他捂住耳朵,防止鬼音入耳,傷了魂體,餘光瞥到一抹黑影閃過。
吧唧一聲,一個黑影從消散的霧氣中出現,重重摔在了床上,發出尖銳的聲音:“嗚哇~~~”
一個肥嫩的黑胖子趴在床上,撅著圓滾滾的光屁股,使勁翻了幾下,也沒能翻過身來,還因為落下來時臉著地,疼得嚎啕大哭。
“……”陸行舟眨眨眼睛,看看床上那個蠕動的嬰兒,腦中一萬句國罵奔騰而過。
說好的陰天子呢?
怎麼他娘的是個嬰兒?
還特麼雖然肥卻很黑,看著就不好吃的樣子!
石飲羽神情恍惚,半晌,喃喃道:“愛妻,你一鞭子抽出個孩子。”
“滾你大爺的,那是你一口血噴出來的!”陸行舟堅決不背鍋。
判官幾乎是連滾帶爬撲到床邊的,他腿軟得站都站不起來,跪在床邊,雙手顫抖著將嬰兒翻過來。
他的單片眼鏡剛才摔掉了,能看穿九生九世的鬼眼無所遮擋,直直地看向嬰兒。
一片漆黑。
像一團黑霧。
他看不見這個嬰兒的前世今生。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從他皎如白萼的臉上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