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聽著任不仁的提議, 淡定地喝酒吃肉, 表情沒什麼變化,腦中卻飛速地琢磨起來——雲烈是風部魁首, 潛逃九年, 又是魔主的情人, 不是魔後勝似魔後,捉拿他歸案,這功勞頂天大, 比自己整天抓些小鬼小妖的可要劃算多了。
不過,自家小魔物對魔主仿佛還有些認同,對雲烈也頗多憐惜,自己要是把這倆給端了……難說他會不會怪自己……
“哎,彆光顧著吃啊, 你怎麼想的?”任不仁用酒瓶敲了敲陸行舟的酒瓶頸。
陸行舟回過神來, 淡淡道:“你那什麼狗屁想法, 根本沒有可行性,魔主那麼好弄死的?現在他好好的在牢裡, 外麵的魔物們才安分, 他要是死了,新主誕生,世界就又要亂了。”
任不仁嗤道:“亂什麼?派人守在歸墟, 新主一冒出來, 立刻一錘子敲死。”
“你他媽打地鼠呢?”陸行舟沒好氣地說, “歸墟相當於魔物的祖墳, 那麼好守?刨你祖墳你樂意啊?”
“樂意啊。”
“……”陸行舟一噎,才想起來這廝弑父失敗被家族流放,還真是個想刨自家祖墳的熊玩意兒。
陸行舟喝了口酒:“彆說那些沒邊兒的事了,林森已經被抓了,他那些研究再成功現在也實現不了,說說彆的吧。”
“你還想知道什麼?”
“林森他為什麼要研究這個?”
“你沒審出來?”任不仁驚訝,“林森這有什麼好瞞的,殺了魔主,跟判官做交易啊。”
陸行舟咋舌:“你連這個都知道。”
“哥哥什麼不知道?”任不仁得意地擼著羊肉串兒,“整個白鄴城還沒有我不知道的事兒。”
陸行舟:“那你說說我什麼時候能發財。”
“不存在的事是打探不出來的。”
“滾!”
任不仁大笑,吃吃喝喝了一會兒,突然冒出一句:“其實輪回轉世挺沒意思的。”
“嗯?”
任不仁:“輪回前要喝孟婆湯,雖然現在開發了不少新飲品,什麼孟婆瑪奇朵、孟婆星冰樂、孟婆豆汁兒、孟婆板藍根……但歸根究底還是那玩意兒。既然什麼前程往事都忘記,那轉不轉世也就沒什麼區彆了。”
陸行舟點頭:“嗯。”
“但,”任不仁話鋒一轉,“這些都是針對自身的情況。”
陸行舟抬眼看向他:“怎麼說?”
任不仁:“自己嘛,上一世還是下一世,都沒什麼,混混沌沌地活著唄。但如果自己還活著,家裡那口子卻死了,沒有輪回的話,你是殉死呢,還是改嫁呢,還是眼巴巴地看著彆人都成雙成對而你一人飲酒醉?”
石飲羽一直安靜地陪他們吃吃喝喝,沒多說話,聽到任不仁這番言論,手指頓了一下,但也沒出聲,裝作毫無波動的樣子,伸手拿了一串魚豆腐,卻突然沒有了食欲。
任不仁仰頭,將自己瓶子裡的啤酒喝完,伸手,越過杯盤狼藉的桌子,刮了一下陸行舟的鼻子,沒心沒肺地大笑道:“死是最輕鬆的,活著的那個,才是煉獄,哥的舟啊,你長點兒心吧。”
陸行舟揮開他的手,鬱悶地嘀咕:“抹我一鼻子油……”
“走了。”任不仁起身,走過燒烤店門口的時候,對收銀小妹道,“後麵那個帶眼鏡的二貨買單。”
“誰他媽要給你買單???”陸行舟勃然憤怒。
回到家已經晚上十一點,陸行舟覺得累了,倒在沙發上不起來,想直接在這兒睡了。
石飲羽換好鞋,回頭一看他腦袋紮在沙發墊底下的睡姿,就笑了:“彆睡,先洗個澡,一身孜然味。”
“不想動。”
“要老公抱嗎?”
“……”陸行舟假裝沒聽見。
石飲羽接了杯溫水走過來,蹲在沙發邊:“渴不渴?”
陸行舟嘟囔:“我現在連喝水的力氣都沒有。”
石飲羽喝了口水,將他從沙發墊下挖出來,湊過去,渡到他的口中。
陸行舟唇角笑了一下,喉結上下滑動,將水咽下,嘴唇卻沒有和他分開。
兩人吻了一會兒,陸行舟躺在沙發上,看著石飲羽的眼睛,忍不住地笑,抬手,撫摸著他的頭發,喃喃道:“阿羽啊……”
“阿羽很愛你。”石飲羽啞聲說。
“嗯,”陸行舟輕笑,“我知道。”
石飲羽溫柔地看著他,頭頂水晶燈的光輝灑落在陸行舟的眼中,水光璀璨、美不勝收,是天地間最奪目的光彩。
他真是愛極了這個男人。
如果將來他先離開,那自己上窮碧落下黃泉,也要找到他的轉生;而如果自己死在前頭……
成魔千年,石飲羽的升級之路,是一條充滿了血腥和殺戮的路,這一路走來,從未畏懼過死亡。
可是此時此刻,他卻覺得自己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