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200(1 / 2)

顧曲倚靠著牆壁, 一直維持著一個姿勢沒有動,也沒有吭聲。

陸行舟仔細回憶著那些時隔多年早已經殘缺不全的故事,輕聲道:“他說,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小混混,無父無母,天性惡劣,有錢的時候就去吃酒樓最貴的醬肘子, 沒錢的時候就跟著獵人們去山裡捕殺野獸, 野獸的皮毛、骨骼、肉和利齒都可以拿去店裡賣錢, 鎮上有個小店,老板出了名的心黑, 價格低到喪心病狂, 但小混混還是每次都去這個店裡賣, 因為店裡有個小學徒, 長得好看極了, 一雙眼睛像午夜海麵上的細碎月光,小混混不識字, 沒讀過書, 不知情愛, 隻知道如果一天不見他一麵, 就覺得這一天好像白活了。

“小學徒不但長得好看, 還極有學識, 和鎮上那些隻知道數錢的粗鄙商賈不一樣, 他博文廣知,連對魔物也有所研究,經常和小混混談論降伏魔物的方法,當然很多都是紙上談兵,但小混混聽在耳朵裡,就覺得這小學徒厲害極了,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

“有一天,小混混他們捕殺了一隻巨鹿,小混混取了一根細長的前腿骨,削成筆杆,配上細密的鹿毛,做了一隻十分精美的鹿毫筆,巴巴地去送給小學徒,小學徒收到禮物很開心,鋪開一張紙,破了一錠新墨,用這隻鹿毫筆,沾著馨香的墨汁,在紙上寫下了三個字,送給小混混,小混混從此有了名字。

“那黑心老板好不要臉,看到鹿毫筆,竟想占為己有,小學徒自然不肯給他,黑心老板掉了麵子,罰小學徒在雪地裡跪著,小混混是個睚眥必報的人,豈能忍受這等氣?當天半夜就潛入老板的臥房,一桶冰水就潑了上去,老板嗷地一聲跳起來,慘叫著鑽出被窩,還沒站穩,就看到拎著木棍的小混混,小混混缺了大德,把老板痛打一頓,然後扒光衣服,扔進野外的積雪中。

“這黑心老板也是命大,這樣竟然都沒被凍死,撐著半條命爬了回來,小混混行凶的時候帶著偽裝,老板不知道他的底細,卻怎麼想都覺得店裡的小學徒晦氣,回來沒多久就找了個茬,將小學徒攆出去了。

“那幾天小混混正巧跟著捕獵團進了凶險的深山,這次他們浴血奮戰,捕殺了一隻猛虎,小混混取了兩顆虎牙,細細地打磨光滑,做成一對吊墜,興衝衝地拿去送給小學徒,卻得知,小學徒在回家的路上,被流民襲擊,財物洗劫一空,人也失蹤,恐怕已經死了。

“小混混拿著虎牙吊墜,難過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恨不得殺光眼前所有人,來發泄心頭的痛苦,可又知道老板雖然黑心,但他在這件事上是無辜的,就在他將要轉身離去的時候,突然看到老板手裡的鹿毫筆……小混混驍悍暴戾,撲上去奪過鹿毫筆,一把就插碎了老板的腦殼。

“黑心老板為謀財殺害自己學徒,雖然死有餘辜,但他到底是鎮上鼎有勢力的有錢人,小混混被鄉賢們判定為殺人犯,流放到野外,在那個時代,野外人煙罕至,遍地都是妖魔,一個16歲的小混混,隻身踏入荒野,幾乎就是十死無生。

“但是他活下來了,在與一個低階魔獸交戰的時候,他發現昔日小學徒那些紙上談兵之術竟然各有各的妙處,很快就掌握了與各種妖魔戰鬥的技巧,並且悟出吞噬妖魔來增長力量的法門,他被故土流放,無處可去,隻好四處流浪,一邊降妖除魔,一邊積累力量,漸漸的,竟然無師自通,成為了一名降魔師。

“就這樣過了很多年,他已經聲名鵲起,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曆,隻知道無論多強大的妖魔,隻要他出手,必然能降伏。他再也不是當年勢不如人的小混混,天下人都知道,他是最有天賦也最有運氣的降魔師,人們開始傳言,像他這樣一身戰功的降魔師,是可以成神的,他自己也有些信了,雖然誰也沒見過所謂神界是什麼樣子,但他滿懷期待地想:若成了神,是不是就可以複活他的小學徒了……

“他去了當時的白鄴城,因為很多年前,那個小學徒教他看地圖的時候,曾經指著這裡說:‘白鄴城,風水極佳,抱海環山,背靠山麓,俯瞰平原,在這裡建城,將成為天下第一難攻不落之城。’臨出發之前,他先回到故鄉那個小鎮,找到當初流放他的那幾個鄉賢。就如同一個人不會記得自己隨手拍死的一隻蚊子一般,那幾個鄉賢也早已經不記得當年那個桀驁暴戾的小混混了,他沒有直接動手殺人,而是將那幾個鄉賢關在屋子裡,告訴他們,太陽升起的時候,隻有一個人能活著走出屋子,之後的事便沒有再管,屋子裡先是傳來相互指責的聲音,很快便廝打起來,等太陽真的升起的時候,屋子裡已經一個活人都沒有了,他走進門,一張黃符劈散了滿屋惡魂,然後留下滿地殘屍,悠然去了白鄴城。

“白鄴城這樣的當世巨城,當真是滿城浮華,但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不識字的小混混了,如今他錦衣玉食、優雅雍容,人們都說他定然出身清貴,才有這般華彩照人的氣度,豈知他根本連半本狗屁聖賢書都沒讀過。人生如戲,全憑演技,更何況世間的俗人們慣會錦上添花——他降妖除魔,那他一定胸有乾坤,一定高風亮節,一定虛懷若穀,一定博學多才……他說一句某篇詩文寫得好,那即便是個打油詩也定然是古樸深邃、寓意深遠的,他說一句寫得不好,那再驚才絕豔的詩句也必須是辭藻堆砌、庸俗空泛的……他行走在白鄴城繁華的街道上,心想老子就是個心狠手辣的混混而已啊,你們不要自作多情。有人想要追隨他,有人想要招攬他,還有人想要爬上他的床,他覺得他們醜陋,世界上可能再沒有一個人,能夠像他的小學徒那樣好看了。

“或許他真的有超凡的運氣,在白鄴城,他竟然看到了一個與小學徒幾乎一模一樣的男人。”

後麵的故事,陸行舟卻沒有講完,石飲羽饒有興趣地問:“世間真能有兩個人幾乎一模一樣?”

“我覺得不可能,那不科學。”陸行舟道,“所以那應該就是小學徒本人吧,隻是不知道他怎麼活下來的。”

石飲羽:“風極反沒講?”

陸行舟搖頭。

石飲羽又問:“那後來呢?”

陸行舟還是搖頭,咬牙切齒地說:“那個混蛋一貫任性,連講個故事都爛尾,還毫無愧疚之心。他跟我講,小混混找到了他的小學徒,互訴衷腸,發現兩人都深愛著對方,於是買下白鄴城最豪華的府邸,風風光光地成親,兩人琴瑟和諧,白頭到老,劇終,HE。”

石飲羽不滿:“這特麼也太敷衍了吧,怎麼突然就深愛了?簡直OOC啊,負分差評!”

“噗……”一個輕柔的笑聲在旁邊響起,顧曲倚靠著牆壁,含笑說道:“二位難道沒聽說過‘缺什麼秀什麼’的道理?”

陸行舟:“哦?”

“嘴上越是琴瑟和諧,背地裡越是各懷鬼胎,”顧曲道,“這個故事之所以前後不一、頭重腳輕,恐怕是因為隻有之前那一段算得上甜蜜美好,重逢之後,已經全是肮臟齷齪。”

“肮臟齷齪?”石飲羽摸著下巴,嘀咕,“聽起來有點淫/穢的意思……”

顧曲笑眯眯:“陸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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