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第一百八十章 番外篇:後世(1)(2 / 2)

方靖遠越說越氣,忍不住拍案而起,“陸兄,小弟敬佩你的文思才華,可你這番作為……著實讓人不齒!你提筆寫詞倒是痛快了,可曾想過唐家娘子身為他人婦,卻被你說成舊情難忘,如此名聲,讓她如何麵對夫婿和孩子?”

“你說她是抑鬱而終,我看她分明是被你氣死的!”

“我……”陸遊被他罵的狗血淋頭,目瞪口呆,坐在那兒久久回不了神,“是我害死了婉兒……是我……我該死!”

他喉頭一甜,竟哇地吐出一口暗黑色的汙血來,整個人向前一撲,昏死過去。

“務觀兄!”辛棄疾嚇了一跳,急忙衝上前將他扶住,“來人!快——快去請大夫來!”

方靖遠哼了一聲,說道:“幼安不必擔心,陸兄因情生怨,加上唐家娘子之死,一直鬱結於胸,若是長此以往,隻怕步其後塵,難以為繼。今日這淤血吐出,能一解了心結,並非壞事。”

辛棄疾恍然大悟,有些詫異地看著他,“想不到元澤學識廣博,竟然還懂得岐黃之術。方才我見你說得那般義憤,還以為……”

“我可沒說假話,字字出自肺腑之言!”方靖遠狠狠地瞪了昏死過去的陸遊一眼,說道:“若非看在他還有幾分悔過之心,我才懶得管他是死是活!”

“嗬嗬,堂堂探花郎還找人代筆,你丟不丟人?”霍千鈞毫不客氣地說道:“人我是能給你找來,人家肯不肯給你乾活我可坐不了主。城裡但凡有名的角兒,都有人挺著,脾氣可不小呢。”

“有脾氣,還能大過你去?”方靖遠瞥了他一眼,笑吟吟地說道:“霍九郎你這瓦肆小霸王的名頭,莫不是吹出來的吧!”

“你——”霍千鈞指著他的鼻尖點了點手指,哼了一聲,大步走在前麵,“那你就跟著來瞧瞧,小爺我在這的排麵,可比你這個探花郎大多了……”

“行吧,本來就是‘求’你帶我來見識見識,若非如此,我又何必‘求’你?”方靖遠似乎壓根不在乎臉麵排麵,跟著他一路走進蓮花舍。

在門外還瞧不出什麼,剛一走過外麵的紮得花團錦簇的彩樓,正門外的小廝打著躬掀開門簾子,喧鬨的人聲和著茶香脂粉味有若實質般撲麵而來,衝得方靖遠一個趔趄,差點沒敢往裡麵走。

“四娘,今兒章玉郎幾時開講,我帶了個朋友來聽他說渾話……”霍千鈞熟絡地跟迎麵走來的婦人打著招呼,剛說了沒兩句,就見四娘兩眼放光地望向身後的人,一甩帕子驚呼了一聲。

“哎呦,霍爺竟然把小方探花給請來了,趕緊跟蘭姐兒說一聲去,上次她那荷包沒扔中,念叨了好幾天呢!”

霍千鈞腳步一頓,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轉身就準備拉著方靖遠離開,“我看著地方太吵,夠不上入你眼的品級,咱們不如換個地方……”

“哎哎哎彆走啊!”黃四娘剛才一聲喊,那些樓上樓下唱小曲的說話的倒茶的姑娘們都聞聲望過來,離得門口近的幾個機靈的丫頭甚至已經堵住了他們的退路,伸著手攔在兩人身前,笑嘻嘻地上上下下打量著方靖遠,那眼神簡直像是看什麼稀世珍寶一般。

霍千鈞頓時就酸了,“去去去,都閃一邊去,爺平日裡來也不見你們這麼熱乎!”

黃四娘捂著嘴就笑了起來,“九郎你天天見,若是那般客氣不就見外了嗎?當初小方探花打馬遊街時,我們姐妹去擲花的可不少,可惜沒一個入了探花郎的眼。平日裡也不見他出來耍,今日難得一見,可不就得熱乎點嗎?”

“不必了,我們就是來瞧個熱鬨,你們要想把我們當熱鬨瞧,那我們可就走了!”霍千鈞哼了一聲,看到方靖遠並未回應那些熱情的丫頭,而是老老實實緊跟在自己身邊,這才找回點麵子,“不信你們自己問他!”

方靖遠無奈地笑笑,說道:“四娘和各位姑娘的好意,方某心領了,今日來隻是想聽人說個話,還望諸位見諒。”

他雖然態度客客氣氣,言辭委婉溫柔,可不容置疑的拒絕之意,已表達的明明白白,黃四娘老於江湖,都是人精兒,自然懂得看眼色,離開揮揮手讓那些小丫頭們讓開,親自給他和霍千鈞帶路。

“探花郎客氣了,是我等冒犯了。姑娘們也是因為先前探花郎禦街一行時,沒能湊到近前欣賞探花郎的風姿,想不到探花郎今日大駕光臨,當真讓寒舍蓬蓽生輝。”黃四娘一邊說一邊引著他們朝樓上走去,“二位這邊請,二位請在雅間稍坐片刻,我這就去喚玉郎過來……”

霍千鈞原本還想帶著方靖遠坐樓下的茶座,離著台子最近,看說話兒也最真最方便,可眼下看到方靖遠引起的“騷動”,自覺沒本事都攔下來,倒不如進了雅間圖個清靜,隻是臉色就沒了先前的得意,灰突突的頗有幾分氣急敗壞的模樣。

等兩人落座之後,隔著窗子聽樓下的清唱聲繞梁不覺,看客們也都去關注那邊,無人在意方才門口的小事故,方靖遠這才鬆了口氣,苦笑不已。

“早知如此,就麻煩你另尋時間,請人到我府上說話才是。”

霍千鈞不屑地說道:“就你那屁大點的宅子,轉個身都難的地兒,還請人去說話,不怕擾得四鄰八舍的找你麻煩啊?好端端的大園子給你留著不住,非去那犄角旮旯的地蹲著,活該!”

他說的是當初方靖遠雙親去世後,霍家欲接他去住,卻被他婉言謝絕,哪怕當時他還不滿十五,依然決定自立於此。

無論前生後世,這不招人待見不願麻煩彆人的脾氣倒是一如既往。

“我知道老祖宗是好意,隻是元澤為父母守孝三年,本當結廬而居,豈能貪圖一時安逸而叨擾他人?”方靖遠倒是很理解“自己”當時的想法,“倒是你為此記恨我好幾年不理人,若是還生氣,我便再給你賠個不是……”

說著他便拱手深深一揖,腰還沒彎下去就被霍千鈞急急忙忙地攔住,“誰要你賠不是了……你當我稀罕……”

“呦,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啊,兩位權當我沒來,繼續繼續!”門口忽地傳來個嘎脆利落的男子聲音,帶著幾分調侃,依然好聽得讓人過耳不忘。

方靖遠循聲望去,隻看一眼,就明白為何他諢號“玉郎”。

在大宋時代,一個人的諢號比名號還響,也更能體現此人的性格和身份地位,正如《水滸傳》裡的一百零八將,當初沒個名號的,連投名狀都送不出。

單說宋江無人曉,可提起“及時雨”來,則是江湖人人皆知,連晁蓋晁天王這等落草大寇都單憑他的名氣,就肯送上二把手的交椅,可見這“人的名,樹的影”,說的可不是本名,而是這行走江湖的諢號大名。

章玉郎身量不高,長得也精瘦纖細,若不是凸出的喉結和平坦的胸膛,單憑那白玉盤的麵孔,修眉朱唇的模樣,說是女扮男裝也沒人懷疑。

尤其是一雙丹鳳眼,似笑非笑,微挑著眉,抿著唇看著兩人,促狹的表情,活脫脫像是從畫裡走出的人物。

霍千鈞被他說得差點跳起腳來,脖子都氣得漲紅起來,“章玉郎你渾說什麼,元澤可不是你平時見的那些人……”

“我平時見的,不就是九郎你嗎?”章玉郎撇了撇嘴,徑直走了進來,眼珠一轉,便盯上了方靖遠,“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小方探花麼?聽聞八月臨安府鄉試臨考策論方探花出了道題,難倒滿院學子,想不到今日得見,真是玉郎的福氣啊!”

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已經“大名鼎鼎”的方靖遠不由愕然,尷尬而不失禮貌地拱手說道:“見笑了,久聞玉郎以詼諧聞名於世,談古論今,語出不凡,冒昧來訪,正有一事相求。”

“探花郎有事儘管吩咐,玉郎不過一介藝人,當不起探花郎一個‘求’字。”章玉郎口中說著當不起,神色卻是淡淡地並無幾分尊敬,倒是看向方靖遠的眼神愈發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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