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賞梅宴比往年都要稍早一些, 冬月中旬,鑫苑的梅花便已嬌豔怒放,至於旁的倒是與往年大同小異, 唯有尹嬌嬌的落座,變化較大。
賞梅宴多是年輕些的小姐或者命婦, 是以公主郡主這般身份的已經好些年不曾出現, 如此便就是尹嬌嬌這個縣主身份顯赫了。
陳夫人給她安排在左側第一位,尹嬌嬌其實不大願意坐長桌的,人多,最近還總有人同她套近乎,明裡暗裡示意相同侯府結親, 她哪裡曉得邵青霖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可人家隻是友好地示好, 她又不能不理, 應付得頗有些疲憊。
今兒這麼多人,少不得有人又要來問。
可陳夫人都安排了,她要不坐, 倒顯得她不給陳夫人這個東道主麵子了。
席上大多還都是去年的那些麵孔, 偶有些生麵孔, 經介紹便也算認得了,尹嬌嬌不是個矯情的人, 自打封了縣主後, 若非挑釁, 她是從來不拿喬的, 所以席上也算和氣。
李淺絮瞧著上首的尹嬌嬌,滿心的苦就著酒水,一杯杯往肚子裡咽。
幾個月前, 祖父就托了人同侯府說親,話都沒傳到老夫人那兒,就被侯夫人婉拒了。
為這事,她大哭了一場,還生了一場病,她一直認為定是自己那日得罪了尹嬌嬌,所有世子才對她沒好印象的,可她又不是故意的,她哪裡知道尹嬌嬌就是侯府那位遺落在外的千金?
她跟尹嬌嬌道過歉,甚至私下裡還去找過世子解釋,可世子都不肯見她,哪裡又肯聽她的解釋。
現在看著尹嬌嬌,她隻覺得整個人都是苦的,若不是那日……她怎麼會與世子無緣?
這一喝,便喝多了。
未時末,賞梅宴結束時,李淺絮已經喝得醉醺醺了,陳夫人自是知道李淺絮對邵青霖的念想的,早早就安排了人‘小心’護送她回府——免得趁醉酒衝撞了尹嬌嬌。
有陳夫人安排,尹嬌嬌與李淺絮倒是沒正麵碰上,一行人剛繞過影壁,一個小丫鬟便進來說,書大人到了,這會兒正在外頭等著。
尹嬌嬌都不知道書亦茗今兒會來接她,她還沒說什麼,陳夫人林夫人還有其他幾個關係親近些的夫人就先打趣上了。
“我說什麼來著,”陳夫人手帕掩著嘴,樂不可支道:“我就說今兒書大人定然會來接縣主,瞧瞧,我說中了罷?”
“這可不是你自己說中了,”一人接話道:“我們大家可都是這般想的。”
“你們隻是想想,並沒有說出來,不作數不作數!”
一群人就都笑了,尹嬌嬌被她們笑得有些臉熱,是以見到書亦茗的時候,稍稍收斂了些,偏生書亦茗沒給她這個機會,她和一眾人剛走出來,書亦茗同一眾夫人示了意,便對尹嬌嬌道:
“今兒下值早,路上雪化了怕是不好走,我來接你一道回府。”
尹嬌嬌忍著沒回頭去看,但還是聽到林夫人笑著道:“書大人既來了,那我便也不送縣主了,濤兒困了,我們就先回了。”
尹嬌嬌同林夫人道過彆,也不久待了,同一眾人道彆後就上了馬車。
等進了馬車,尹嬌嬌才問書亦茗:“今兒怎麼下值這麼早?”
這才什麼時辰?
“公務辦完便可提前走了。”
書亦茗話剛落,馬車便停了,小文在外麵道:“縣主,前麵好像是世子殿下。”
尹嬌嬌掀開車簾朝外頭看了一眼,棗紅色戰馬旁立著的可不正是邵青霖,就是……
她眯了眯眼:“世子同李小姐說什麼呢 ?”
邵青霖麵前站著的,可不正是吃醉了酒杯陳夫人派人‘護送’回去的李淺絮麼?
小文搖了搖頭,又道:“可能還是那件事罷。”
尹嬌嬌看了片刻,對小文道:“你去看看,若世子脫不開身,你就說我請世子說話。”
一吃醉了酒的千金小姐,當街真做出什麼大膽的舉動來,為了兩府的名譽,邵青霖說不得得娶她了。
她並不記恨那日李淺絮針對她,但也對她沒什麼好印象,再者,邵青霖壓根對她就沒無意,李淺絮一廂情願外人瞧著癡情,放在邵青霖身上,可就是麻煩了。真鬨出什麼事來,她也安生不了。早知道今兒在宴上,她就該找她好好談談。
因離得遠,尹嬌嬌也聽不清他們到底說了什麼,就見小文行了禮,說了話後,李淺絮神色就不大好看了。
邵青霖衝她拱了拱手,便朝他們走了過來。
“我覺得,”她看著邵青霖都走遠還站在那兒獨自傷心的李淺絮,對書亦茗道:“還是趕緊給哥哥定門親事比較妥當。”
這樣祖母和小嬸都可安心了,邵青霖也不用再去應對那些燦爛的桃花們,傾心的貴女們也可早早死了心,另覓佳婿。
“行了,”書亦茗放下車簾,攬著她的腰把她抱回來:“你就彆操心了,大舅哥都這麼大人了,還能沒數?”
尹嬌嬌想了想,道:“我看他就沒數。”
書亦茗忍不住樂了:“就算他沒數,侯爺和侯爺夫人還有老夫人還能沒數?”
尹嬌嬌瞧著他:“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書亦茗正色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尹嬌嬌正要再問——
“嬌嬌!”
邵青霖已經小跑著過來了,隔著窗子喊她 ,尹嬌嬌隻好止了話音,撥開車簾問他:“你怎麼到這邊來了?”
邵青霖看了眼湊過來的書亦茗的半張臉,臉上的笑頓了頓:“我本來想去鑫苑接你的,沒想到長恒腳程這麼快,先把你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