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澤順著指針所指的方向看去,當他看到天空中掛著的圓月時明顯愣了愣,一句下意識的粗口愣是被憋了回去。
這是什麼新世紀玩笑嗎?
“要摘月亮?”段澤不敢置信的問,“這能摘的下來?”
這個問題就連沈默言都做不出回答,畢竟有點常識的人就都知道,月亮和一顆寶石之間的大小差距不是簡簡單單就能抵消的,那些為了喜歡的人摘下星月的情話也不過是戀愛之中的人的甜言蜜語,真的這麼做先不提那星星月亮並不如這麼遠遠看著的漂亮,光是體積就已經足夠讓人頭疼了。
沈默言在觀察了許久之後,這麼判斷道:“那不是月亮。”
“誒?”段澤聞言再一次抬起頭。
因為現代世界的天空與獸人所在的異世界一樣,都是被太陽和月亮分割成了白天與黑夜,所以剛來到這裡的時候他們完全沒有對此產生任何的疑問,就好像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現在仔細看看卻發現,那月亮似乎與正常的月亮有點不同。
它不像是那本應該安靜懸掛著的月亮,比起恬靜的月,它卻遠遠要比其耀眼強烈的多,就好像是自身散發著猛烈光芒的探照燈一樣,光是它一個亮著就襯的周圍的天空無比黑暗,天空中原本的顏色就像是全數被吸走了一半,明明應該是黑夜的狀態,卻看不到任何的星雲。
再看街上的路人,所有人都對天空的異變仿佛習以為常,段澤卻奇怪難道就沒有什麼天文學家發現這明明用肉眼就可以分辨的出的奇怪之處嗎?
還是說隻有他們這些異世界來的人才能一眼看破?
“那麼要怎麼把它摘下來?去租直升機?”想到市區裡想要租直升機恐怕不容易,段澤轉而想著還是直接找係統買一架更方便,“找個空曠點的地,我還是直接買一台更方便。”
“不用。”
“嗯?”
段澤茫然的剛抬頭就撞進了沈默言懷裡,他條件反射的抬手剛把人抱住,下一秒整個人瞬間產生了劇烈的失重感,一回頭身下是萬丈高空。
他急忙死死扒住了沈默言,一萬句臥槽在嘴裡沒來得及說出來,隻覺得耳邊強風呼嘯,底下都市的高樓建築變得極小,仿佛是地圖上用來標注的一個個黑點。
已經在同一個世界且距離極近的情況下,指針的定位變得非常精準,在又一次使用了指針和權杖來進行傳送之後,沈默言幾乎是下一秒就出現在了那在半空中吸收著所有光芒將自己偽裝成月亮的寶石之前。
在親眼近距離的見到這顆寶石之後,他才理解了殷司翰對其的描述是有多麼的貼切,確實是無法用言語簡單來形容出的美麗,更不是尋常世界裡麵會存在的東西,難怪殷司翰沒有試圖在現代世界尋找過。
他沒來得及細想,在目光觸及到寶石的同時立刻伸出了手,懸浮在半空的石頭被他毫不猶豫的扣在了手心。
指針和權杖可以讓他們瞬間轉移,但是卻不能做到讓他們懸浮在空中。
就在沈默言抓住了寶石的同時身體就順應重力開始迅速下墜,段澤就算不恐高這會兒也被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的高空蹦極給驚了,最可怕的不是他們沒有安全措施,而是能夠掌控局麵的人不是他自己。
段澤眼睜睜的看著那些原本還隻是黑點的建築越來越大,就要像隕石一樣從天空砸進地麵雙雙殉情了,下墜的趨勢也沒有發生變化。
一直到他覺得要臉糊地麵了,下一秒他們就出現在了一片森林裡。
原來是沈默言及時轉動戒指再次轉移了空間,他們這是拿回了寶石回到獸人世界了。
腳再次著地,段澤頓時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他強烈懷疑沈默言這是故意轉慢了!畢竟以對方的反應能力,應該早在拿到東西的下一秒就有足夠的可操作時間,根本不需要到快摔死了才動!
“你該不會是故意在嚇我吧!?”
“沒有。”沈默言否認了。
段澤想想也是,又不是小學生,他家小夥伴根本就沒有那種欺負喜歡的人的惡趣味才對。
“隻是情況難得……”極為坦誠且不願意對著他撒謊的某個人老老實實的補充著,沈默言微微垂頭,目光落在他金棕色的眸子裡,“想被你多抱一會兒。”
“……”
段澤先是懵了一會兒,接著腦袋瞬間就炸出了一朵粉色的蘑菇雲。
他當機了好久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到這會兒還沒鬆手,他猛地撒開手,說話都跟著結巴了:“你、你……不是、我剛差點被嚇死!不用差那麼點時間,就算不是特殊情況也、也可以啊!”
段澤說完就見沈默言明顯沒有相信,為了證明自己發言的可信度,他補充道:“要不然以後你想什麼時候抱就什麼時候抱!我保證不會反對!”
“好。”他點頭。
段澤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上當了。
在他們取走了現代世界天空中的那顆寶石之後,雖然不知道現代世界的天空會變成什麼樣子,是不是會恢複,但是莫名的,獸人所在的異世界的天空恢複了正常。
“難道說這個世界天空產生的異變其實是從現代世界被映射過來的?”段澤猜測,隻是這樣的猜測實在是沒有什麼依據,關於這些事情本身就十分玄乎,要找出一個可以完美把所有異樣都解釋通的答案,恐怕得找這方麵的專業人士才行了。
至於哪來的專業人士,段澤覺得這些指針權杖的原產地恐怕就有這樣的人,畢竟按照沈默言所說的,這些東西都來自於“高等位麵”,那個地方的人應該對於這種事情非常了解才對。
他和沈默言都覺得這些東西不可能產自這個世界。
在現代世界吸收了半邊天空光的寶石此時被沈默言拿在手裡,它依舊散發著極為耀眼的光,但是卻並沒有展現出什麼攻擊性,為了方便攜帶,他暫時將其存入了尾戒之中。
這一趟非常順利,本來應該沒有花多少時間,可當他們回到犬族那邊的時候,卻被告知他們離開已經有足足半天了。
不同世界之間的流速不同亦或是在打開時空大門進行穿梭的這個過程會消耗大量時間,不光是哪一種,這種程度的怪異現象似乎都能讓人輕易接受。
經過白昀的努力和犬族們輪流換班之下持續不斷的勞動,最終的成果頗豐,堆在地上如同小山一般的聖晶晃的人眼花,哪怕犬族從來沒有想過將其私吞,但也不禁為這背後的價值感到激動不已。
早知道他們早點開展挖聖晶業務了。
天空的異象消失並沒有讓犬族們放下心,畢竟地麵的震動一直沒有停下,天空突然恢複正常在他們看來更像是某種不祥即將到來之前的片刻寧靜,所以在見到沈默言他們回來之後,他們立刻將成果送了上去。
在見到沈默言取出了那顆他們從未見過的寶石時,所有人的神情都呆住了,就連早就聽殷司翰描述過的白昀也掩飾不住臉上的驚豔,像這樣的東西假如出現在市麵上,隻怕是價值要遠遠超過聖晶,不如說這根本不是聖晶能夠比擬的。
沈默言將寶石安在了權杖的頂端,在杖身蔓延的金色紋路正好將寶石圍繞固定在頂端,而在寶石與權杖結合到一起的時候,杖身散發出了奪目的光,那些被研究人員損壞的部分如同流沙般向外湧出稀碎的金粉,看著就好像整個權杖要被融化了一般。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多說一句話就將這把權杖給吹散了。
那些滑落到地麵的金色粉末卻像是有自主意識一般找到了堆放在一起的無妄聖晶,和權杖散發出來的金光相比,原本絢麗奪目的聖晶也顯得多少有點遜色,在被金粉覆蓋住的同時這些聖晶一個個被擊的粉碎,化作白金色的粉末與那金粉融為一體。
和段澤假設的一樣,聖晶作為添補材料被權杖接受了,整個流程沒有花費太長的時間,也不需要任何的人工,這把位麵權杖就像是有著自我修複的能力一樣,自己就把自己給修好了。
在看那杖身,原本金色的紋路上明顯出現了一些白金色的痕跡,那些都是被聖晶修補的部分。
接下來就是比較麻煩的部分了。
白昀的願望本質上是要改變過去和未來,世界意識也在想儘辦法幫助他完成這個願望,這是兩個世界產生矛盾即將奔潰的原因,也正是因為兩個世界此時都極為脆弱,所以才方便他在這個時候動手更正。
指針還有一個功能沈默言還沒有用過。
翻開被係統命名為“故事”的書,他一邊排查著書中的內容,一邊手中的位麵權杖乖順的按照著他的意願開始動用起了自己的能力。
遠在饕餮國抱團取暖議論著接下來情況的玩家、聲討完殷司翰還沒來得及返回被困在森林裡的玩家、在白兔國依舊跟隨著殷司翰的玩家、林中研究基地的學者還有散落在這片大陸各地沒能和大部隊相認的玩家,他們幾乎是同時在這片大陸上消失了,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饕餮國瞬間變空了大半,還留在城裡的原住民獸人們互相大眼瞪小眼,都對於那麼多人憑空消失而恐慌不已。
沈默言這邊則是翻了一頁,在將玩家全數送回現代之後他似乎對於指針的使用越發的得心應手,在權杖的加持下,他明明隻是站在原地卻仿佛也能看到指針指向的坐標的畫麵。
兩個世界本就是因為殷司翰讓現代世界的人們進入到了異世界,才會產生的交集,而他要做的就是將這些交集全數抹去,隻要沒有任何交集,那麼也就不會產生後續的問題。
這是一個大工程,他對照著書中的內容將殷司翰在這個世界留下的痕跡一筆一筆的抹去。
指針所指之處皆被回溯,已經空無一人的研究基地憑空消失,玩家們所搭建的建築也逐漸化為了最初的模樣,頃刻之間整片大陸上現代世界的人們所產生的痕跡再也找不出分毫。
原本寫滿的書逐漸出現了白頁,直到隻剩最開頭的那一句[清晨,殷司翰從夢中醒來。]隻是這一次他醒來之後沒有再見到那把權杖,也沒有能夠再掌握跨越到另一個世界的能力了。
指針和權杖雖然能夠改變許多事情,但是在“改變”上有著明確的主次關係,獸人世界沒有被整體倒退,那麼對於那些經曆過所有事情的玩家們的記憶也就無法改變,現代世界的時間被倒退了,而玩家則被送回到了殷司翰第一次拿到位麵權杖的那一天,權杖被從殷司翰的生活中抽離,於是很多事情就會產生巨大變化,將玩家們送回這個時間點也是為了儘可能的減少這種變化。
現代世界與獸人世界之間的聯係已經基本被切斷,哪怕沈默言的手段過分粗暴,但在沒有另一個世界乾擾的前提之下,世界意識也足以慢慢將其修複直到一切步上正軌。
還剩下的問題就是關於白昀的願望,白昀的願望是直接導致兩個世界產生巨大糾葛的根源,最簡單的方法其實是讓白昀將有關於殷司翰的事情全部忘記,隻不過……
世界的震動明顯減弱了,白昀正和犬族們一起因為這樣的變化而感到高興,沈默言沒有潑冷水的自覺,將他的想法如實告訴了對方。
白昀明顯被難住了,他自然知道自己一時的想法造成了多大的遭難,理論上來說他應該讓自己忘掉殷司翰,這樣一來他才能保證不會再讓兩個世界發生同樣的事情。
可是一旦忘記了這些,那麼又有什麼能夠哦警告他不犯同樣的錯誤呢?
段澤一直關注著沈默言的行動,他自然也看到了書上的改動,根據沈默言的思路他多少猜到了他究竟做了點什麼,對於白昀的情況,他說道:“現在世界意識沒有再強烈的反應了,這也說明白昀的願望已經減弱了吧?”
事到如今,他不覺得白昀還會想要堅持最開始那無意間升起的念頭,果不其然他說完就見白昀連連點頭。
沈默言卻說:“那是因為殷司翰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他們和這個世界的聯係已經切斷,理論上這個世界的意識沒有辦法去操控另一個世界的人,當然假如某一天白昀不經意動了些念頭,再發生同樣的事也不奇怪。”
剛剛才說完的猜測被打臉,段澤也不惱,他開始想其他的辦法。
白昀思考了很久,終於下定了決心:“請將我的能力收回吧!”
他說完就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雖然犬族們不清楚白昀究竟有什麼能力,但是從之前他們的交談之中也不難看出,他們能夠這麼順利的挖掘出那麼多的聖晶有他的一份功勞,假如是有能夠隨時挖出聖晶的能力,那放著不要也太浪費了!
犬族們集體露出了痛惜的神情。
段澤卻非常意外:“你確定嗎?不是說想要改變一下自己?這可是你與生俱來的能力,不會控製可以學著控製,就這麼放棄就太可惜了。”
白昀的力量或許是一種潛在威脅沒有錯,但是誰也不能說這就不是一種在這個世界未來可能麵臨危險的時候的救命良藥,當然也不是說白昀就必須為了世界奉獻力量,但以段澤的角度來看,就這麼放棄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實在是太奇怪了。
更何況白昀隻是不太會使用而已,隻要給他一點時間,應該就能掌握好怎麼主動去使用它,而不是讓它時不時就被觸發。
白昀卻搖了搖頭:“我想改變自己,這份力量隻會讓我更依賴它的便利,就好像隻要我想,父親就會喜歡我,周圍的人也不會再討厭我,但那並不是他們真的喜歡我。”
“我想要變得值得彆人喜歡。”白昀說,“可隻要有這樣的能力,我恐怕就會在失敗的時候忍不住想要透過它去尋找捷徑,我想要讓彆人發自內心的喜歡我,而不是被什麼能力影響了。”
白昀說的有點繞,但段澤倒是聽懂了,沈默言最後問了一遍:“你確定了嗎?哪怕明明可以得到整片大陸最高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