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們唯一的指望,便是元貴靡。
他靠近元貴靡,逼迫他道:“大王子,你必須動手!這是贏得烏孫人敬仰,日後與泥靡爭奪昆彌之位的唯一法子。肥王身體大不如前了,你難道想眼睜睜看著楚主落入匈奴公主及其子嗣手中,任由她被淩辱?”
瑤光也走了過來,作為強勢的妹妹,人生頭一次,用懇求的語氣對元貴靡說道:
“兄長,吾等依靠了母親十餘年,可母親年歲大了,我在烏孫給她梳頭時,見到她有了第一根白發,而次日再梳時,她已偷偷拔了,不願讓我知曉。”
“瑤光與萬年要去長安為結盟之質,說服大漢天子和諸卿給母親更多支持。大樂與素光尚小,母親在烏孫能依靠的,就隻剩你了!”
“兄長,若有可能,我願代兄長行此事,可瑤光是女兒身,這刀,必須由你來割!”
一左一右的聲音,讓元貴靡耳邊嗡嗡作響,心中理念和現實劇烈搏殺,終於咬咬牙,重新站到了絳賓背後。
“告訴絳賓。”
元貴靡還是留了一絲仁愛和憐憫,對譯者道:“我必須當眾割了他的頭皮,但我可以留著他的性命。”
絳賓聽完後,神情激動地回應了一句話。
當譯者將他的話轉述給元貴靡後,烏孫王子驚呆了。
“絳賓說,大王子可以取了他的性命,但還請留著他的頭發,按照龜茲的規矩,若沒了頭發,就無法去見祖先了。”
“哈哈哈。”
元貴靡笑了,笑出了眼淚。
龜茲人對頭發的偏執,這病態的禮儀。
烏孫人對頭皮的熱衷,這入骨的凶蠻。
共同構成了這荒誕的一幕。
元貴靡搖搖頭,往前一步,猛地揪住了絳賓的頭發,刀刃刺入其頭皮裡,在絳賓淒厲的慘叫,和烏孫人狂熱的歡呼聲中,鋒利的刀子一點點割了下去!
……
當任弘來到內城時,看到雙手沾滿鮮血的元貴靡趴在地上,吐空了肚子裡的所有東西。
包括他飲下的一整碗人血,絳賓還是死了,元貴靡割完頭皮後,竟乾淨利落地給了他一個痛快。
就是那一刀,讓任弘覺得,這元貴靡,似乎還有點救。
萬幸,在城牆上時,元貴靡好歹扛住了惡心,在右大將主持下完成了自己的成年禮,否則若給烏孫人看到眼前這一幕,恐怕要變成烏孫國永遠的笑柄。
元貴靡不敢去看牆角那帶著烏黑長發的頭皮,隻蹲在牆角,望向站到他麵前的任弘,苦笑道:“任謁者,我真羨慕你啊,能生在大漢。”
“如此,便不必像我一般,做下這茹毛飲血的禽獸行。”
“你錯了,大王子,大漢也不是一開始便是禮樂之邦啊。”
任弘搖頭:“我聽說,周公定禮製前,周武王也親自砍了紂王和妲己的頭;在文景孝武完善大漢禮製前,高後也曾逼迫諸侯們吃下彭越屍體做的肉糜。”
“周漢尚如此,這世上,哪有不經先野蠻,就忽然禮樂勃興的地方?”
任弘遞過帛巾,讓元貴靡擦掉嘴邊的血和唾沫,卻笑著問他道:“大王子想改變烏孫這凶蠻的禮俗麼?讓他們不再貪狼殘暴,而像你一般,心存仁義麼?”
元貴靡抬起頭:“當然想,可是……”
“可是,你得先成為王,成為讓烏孫人信服的烏孫昆彌,才能改變。”
任弘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王子今日走出了為王的第一步了,但你的路還很長,勉之,勉之。”
元貴靡還在回味任弘的話,任弘則朝城牆上緩步走去。
劉瑤光仍在上頭,她亦不是好殺之人,以報複為名的殺戮過後,心裡隻留下了空虛,方才聽到了任弘與元貴靡的對話。
然後瑤光驚訝地發現,兄長似乎振作了一些,這任弘在說服人方麵,確實很厲害,難怪母親說他頗類縱橫之士。
“任君是否也覺得,烏孫之俗太過殘忍貪暴?”她訥訥地問道。
任弘笑道:“我竊以為,對敵人的過分仁慈,就是對袍澤的殘忍。”
“對了,公主知道麼?孔雀全身是寶,肉可以食用,膽可以做藥,尾翎可以作為裝飾。”
他拔出了刀,第一次在瑤光麵前,展現了自己冷血的一麵:“龜茲王也一樣,人都死了,終歸得物儘其用,烏孫取了絳賓的頭皮和鮮血,大漢需要的則是他的頭顱。”
殺活人他不擅長,鞭屍死人他倒是挺厲害的,任弘走向絳賓的屍體,高高舉起了手中刀!
“長安北闕,樓蘭王安歸的腦袋掛了好久,是時候取下來,換一顆新的上去了!”
……
到了下午時分,烏孫人終於結束了屠戮和狂歡,陸續出城。
在任弘提議下,除了白禮一家外,龜茲城的貴族大多被擄走,係著雙手成了烏孫的奴隸,大多數平民則活了下來,帶著傷痕,擦著眼淚收拾殘破的家園。
任弘讓白禮做了城主,維持城內秩序,元貴靡也重新打起精神,做事更加積極了些。他們打算讓一千人押送奴隸和戰利品先回烏孫,剩下的三千騎則繼續隨任弘東進,去解救輪台漢軍之圍。
但還不等大軍出發,烏孫人就在城外抓獲了幾名回來報訊的龜茲信使。
而從其口中,任弘得知了一個讓人揪心的消息:
“輪台外城,已於三日前被攻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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