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話,讓劉瑤光和劉萬年相視一笑,心裡那點想法頓時沒了。
任弘隻想給常惠翹大拇指,典屬國相當於大漢的外交部,常惠這些外交官做事是極其靈活聰明的,難怪當年蘇武滯留匈奴時,靠了常惠的機智才讓匈奴放了人。
而大漢的外交部長,典屬國則是蘇武擔任,雖然前幾年蘇武的兒子卷入燕王、上官桀謀反被誅,他本人則被霍光護了下來,僅被削職,如今幾年過去了,蘇武又做了“假典屬國”,雖非正式任職,仍掌實權。
“此行多謝任君,明日再會。”
終於抵達終點,劉瑤光長長舒樂一口氣,朝任弘恭敬地行禮,與他道彆,於是烏孫使團便跟著劉德繼續往南走了,常惠則帶著任弘拐了彎,前往蠻夷邸。
……
常惠已經檢查過任弘帶來的龜茲王、尉犁王首級:“道遠應該知道了罷,按照規矩,斬得名王頭顱,當懸於北闕,但示眾的起點,卻是這蠻夷邸。“
任弘道:“聽傅公說起過,這是為了威震蠻夷諸邦。”
“不錯。”
常惠將龜茲王首級的木函拿給任弘端著,自己則捧了尉犁王頭,說道:“昔日蘇公被匈奴滯留時,說過這樣一席話。”
“南越殺漢使者,屠為九郡;宛王殺漢使者,頭懸北闕;朝鮮殺漢使者,即時誅滅。獨匈奴未耳。若知我不降明,欲令兩國相攻,匈奴之禍,從我始矣!”
“當時大漢兵鋒正盛,焚匈奴之庭,屠輪台之城,蹈大宛之壘,籍夜郎之都,艾朝鮮之旃,拔兩越之旗。所以匈奴竟為蘇公此言所震懾,未敢殺害一名漢使,隻是將吾等監禁,還欲招降。”
雖然常惠曾與蘇武一同滯留匈奴多年,當年銳意從軍出使的少年郎,頭發都熬花白了,但他眼中的銳氣,卻仍不減當年!
“隻可惜當時國中確實有些問題,今上和大將軍遂奉孝武遺詔,棄西域而養百姓,十餘年過去了,大漢已恢複元氣。不過城郭諸國,卻開始有人忘記當年輪台、大宛的教訓了!”
“人都是不長記性的,國也一樣。”任弘接過話,笑道:
“所以需要懲戒冒犯大漢者,讓四夷諸邦,記得新的教訓。”
“連殺三批漢使的樓蘭王安歸,被傅公用節杖捅死,而龜茲隻是勾結匈奴欲殺漢使者,其王身首異處,其國滅亡,一分為三。”
“這是在告誡諸邦,殺漢使者,冒犯大漢這種事,彆說做了,連這念頭,都不能有!“
“難怪義陽侯如此激賞你。”
常惠十分高興,拍著任弘道:“此番若能留在長安任職,可願到典屬國做事?蘇公與我,缺的就是你這樣的大才啊!”
好家夥,常惠原來是想拉他進外交部?
“弘就是大漢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豈有自己做決定去哪的道理?”任弘沒立刻答應。
說話間,蠻夷邸已至。
長安有很多郡邸、王國邸,相當於各省駐京城辦事處,最出名的是漢文帝繼位前曾待過的代邸。
而蠻夷邸是所有舍邸中最大的,南臨槁街,北臨長安西市,所以西市也是方便蠻夷使團與商賈做生意的場所。這附近魚龍混雜,治安一般,外邦使者、質子相互鬥毆打死人是常有的事,那鄯善王的叔父,一位樓蘭王子就在這附近犯了法,按漢律下蠶室被閹了。
西域大勝的消息月餘前就被驛騎飛馬傳回來了,典屬國當時就開始張羅此事。
眼下除了巴巴趕來朝見漢天子的姑墨、疏勒、莎車、於闐、溫宿、尉頭等八個西域小邦使節外,還有月氏、安息、大宛滯留在大漢的使者,外加五屬國歸義君長、諸羌豪帥等,皆聚集在蠻夷邸。
大漢對來朝的諸邦使者質子是十分恩榮寬厚的,平日裡胡蘿卜沒少喂,但偶爾也得用大棒嚇唬嚇唬。
所以,蠻夷邸今日封禁,執金吾一早就將外麵圍了起來,典屬國通知所有人不得外出。
他們不知出了何事,議論紛紛,不同的膚色眼珠發色讓人眼花繚亂,數十種語言交相喧嘩,典屬國的九譯令都有些忙不過來。
直到麵含微笑的常惠和任弘走進蠻夷邸的院子裡。
“諸位,勿要慌亂!”
他讓隨從將兩個頭顱插在矛尖上,高高舉起,又讓九譯令大聲宣布道:“龜茲王絳賓勾結匈奴,欲殺漢使者,又圍輪台,伏擊我吏士。尉犁王慘毒行於民,附從匈奴,攻我鐵門塞,此二王者,甚逆天理,大惡通於九霄!”
“幸漢使者弘借得烏孫義兵,合義陽侯介子之卒,行天誅,賴陛下神靈,陰陽並應,天氣精明,陷陳克敵,斬龜茲王絳賓及尉犁王首。今宜懸頭槁街蠻夷邸間,直至北闕,以示萬裡!”
常惠雖然是笑著說話,但對於諸邦使者來說,卻是**裸的恐嚇與威懾。
他們一時間鴉雀無聲,皆下拜匍匐,開始恭賀大漢斬殺叛王,通漢語的則開始表忠心,表示絕對會緊跟大漢,徹底斷了與匈奴的往來。
也就月氏、安息兩個大邦的使者還算鎮定,但也麵麵相覷,開始重新評定大漢的武力和拿下西域的決心。
此情此景,讓那句話就在任弘喉嚨邊,差一點就喊出來了。
但他還是忍住了。
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但龜茲,還不夠遠!”
……
PS:第三章在晚上。
順便強烈推薦基友要離刺荊軻的《我要做皇帝》《我要做門閥》,加上我這本基本能把漢朝曆史了解個遍。還有他的新書《大宋帝王》也很好看。網,網,大家記得收藏或牢記, .報錯章.求書找書.和書友聊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