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弓馬嫻熟,勝過三四個男子,作為戰士上陣亦可,為何就去不得?”
瑤光有些不高興,正要與任弘好好辯一辯,卻忽然感到一陣惡心,扶著任弘就乾嘔了一陣。
她在西域可是親手射殺過不少龜茲、匈奴人的,哪會害怕方才生產的那點血汙,平日裡身體也出奇的健康,能吃能睡,任弘頓時明白了過來。
從成婚到現在快三個月了,他們起碼做了四五十次,任弘身強力壯,瑤光年方十八,沒懷上才有問題。
方才還在心中笑話劉病已遇事慌亂,此時此刻,任弘竟也變得手足無措起來,扶瑤光的手也不由輕柔了幾分。
“少君,你的月事,已經兩月沒來了罷?”
瑤光臉色有些緋紅:“妾都沒留心,良人怎麼知道。”
任弘抱住她,在耳邊笑道:“吾等每隔一日便要同房,從沒被耽誤過,我焉能不知?”
……
到了次日,在醫者把過脈,確定瑤光有了兩個月身孕後,任她如何撒嬌生氣,任弘都不答應帶她去金城郡了。
瑤光有些悶悶不樂,二人新婚燕爾卻要長久分離,再加上懷了身孕,心態有些不同,隻埋頭彈著她的秦琵琶調弦,不理會任弘。
這時候夏丁卯卻來稟報:“皇曾孫來了,說有事要請求君侯、少君相助。”
夫妻麵麵相覷,來到院中時,卻見劉病已和許氏夫婦帶來了禮物,朝他們長拜。
任弘避開還禮:“皇曾孫伉儷和小女可還好?”
劉病已昨夜幾乎沒睡,一直守著母女二人:“有人照拂著,平君已無大礙,隻是因為早產,小女身體有些不適,婦母信奉巫祝,求問過後說,非得請幫過她的貴人贈名,才能使其平安。”
他朝瑤光拱手:“病已今日敢請姑母,為我那小女取個名。”
好家夥,不止要做姑母,還要做姑奶奶了,瑤光沒經曆過這場麵,求助地看向任弘,任弘輕聲道:“得你來想才吉利。”
可惜了,若是請他來取,任弘還想取作“劉昭君”以作紀念呢。
瑤光隻能左顧右盼,卻看到院子牆角裡種著的幾壇菊花正在盛開,散發出陣陣幽香。
她頓時眼前一亮。
任弘暗道不好,不會是劉菊吧!
卻聽瑤光道:“九月菊香,皇曾孫之女,便取名叫‘劉香’何如?”
……
“少君好好在家安胎,吾等孩兒出生前,我一定……”
任弘與瑤光告辭時,恰到好處打住了話,沒說太死:“明年,元霆元年入夏前,我會儘量使羌中恢複安寧,想方設法回來長安待上月餘,陪你待產。”
瑤光依然沒怎麼理任弘,隻在他出了寢室後,卻見到窗被推開了,屋內傳出一陣陣的秦琵琶聲。
任弘露出了笑,那是瑤光很喜歡的一首《上邪》。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要說的話,都在曲中了。
出了尚冠裡,任弘的隊伍已在此等候多時,除了典屬國派來跟隨任弘的幾個官吏外,還有韓敢當、遊熊貓等門客家吏,亦有不少新募的隨從。
要知道,護羌校尉雖然是比二千石,但手下卻不多,隻置從事二人,秩六百石,分彆管理內外羌事,此外就得自行征辟隨員,有事隨事增之,哪怕征辟幾百人也行。
韓敢當依然罵罵咧咧的,聽遊熊貓說,是前幾日在市肆被偷兒摸了錢,這件事讓韓敢當十分氣惱,既氣那天殺的偷兒,也氣自己在長安待久了麻木大意。
所以不等任弘問他金城去不去,韓敢當便主動請纓。
“長安真是個削人誌氣的泥潭啊,不能待久,是得出去磨一磨刀了。”
而這一次,任弘手裡所持的便不再是假冒的手杖,而是真正的禦賜節杖。
長長的隊伍中,馬匹和騾子馱著所需之物,還帶上了不少餅狀的茶葉,雖然量少,但總得有第一個人,將這些東西帶去高原。
時值九月中旬,橫門大道兩側,種植的菊花正散發出陣陣飄香。
路過東西市時,那裡依然熙熙攘攘,五香十色。其中最香的自是孜然味,長安的富豪已經愛上了此物對味蕾的刺激,走的是饑餓營銷,每天都有數萬錢的利潤流入任弘口袋。
這些錢又被任弘投入到其他產業,除了買茶外,在灞橋另一側,白鹿原的莊園小作坊裡,專供任弘家用的紙張正一點點被生產出來,囤積在倉中為橫空出世做準備,廉價的黃色藤紙散發出陣陣紙香,這是不同於絲帛與竹簡的獨特氣味。
它們中的一部分被任弘利用,除了抄錄隸書的左傳,開始偷偷為其做章句,編造義理外,還製成了第一份紙質的地圖。
在地圖上,長安是,終點則是名為“金城”,帝國邊陲的小郡,兩百年後讓後漢衰亡的種子,此時卻已在那醞釀。
過了橫門外城牆投下的陰影,任弘手持旌節回頭,在便門橋折柳送彆任弘的官員舊僚友人們,連同這座大城一起,被他甩在了身後。
一年前任弘來時,這座大城仍沿著原先的曆史規矩行進。
而如今他暫時離開時,留下的衝天香陣,已透長安而出!
“長安隻算開了個頭,接下來要影響的,是整個天下。”
……
ps:第四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