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漢軍若能得到車師,這個曆史上漢匈五次反複爭奪的土地,也足以讓都護派兵至此屯田,推動西域戰略,哪怕烏孫被匈奴打垮,在大局上漢朝是不虧的。
隻是在沙土上推演戰略頗易,身體力行推行卻很困難,車師能屹立至今,也有其依仗。
楊惲想起一件事:“我記得外祖父書中所記,孝武時,因使者王恢數為車師、樓蘭所苦,上書言兵事。於是從驃侯趙破奴以七百兵破了樓蘭,擄樓蘭王。”
他抬起頭,看著離開伊吾盧的綠洲後,前方茫茫一片的大沙海,麵露憂慮。
“可攻破車師,他卻足足用了數萬人!”
……
哈密盆地到吐魯番盆地絕不是一路無阻,先要經過名為“莫賀延磧”的大沙海,其荒蕪程度,僅次於白龍堆,長八百裡,目無飛鳥,下無走獸,複無水草。
就楊惲目光所見,到處是高台,像塔一樣的黃土懸崖,土壤摻著沙礫的卵石覆蓋著,戈壁中既沒有植物,也沒有動物,甚至連蜥蜴和昆蟲也沒有,白天地麵灼熱,籠罩著一層像充滿煙霧的渾濁空氣,劣風擁沙,散如時雨。一路上到處可以看見騾馬和駱駝的骨頭,甚至還有穿著漢軍衣著的屍骸,呈現出一片十分可怕的景象。
入夜之後,數十年前跟著趙破奴擊車師死在路上的漢軍士卒骸骨亮起了點點磷火,猶如妖魑舉火,燦若繁星,似是在警告他們勿要再深入大漠,嚇得一向桀驁不馴的涼州兒郎們也在地上拜起泰一神祈求保佑來。
但任弘卻拍了拍看得失神的辛慶忌,帶著他們朝那些磷火作揖:
“那是先來者,為吾等後來者指明前進的道路。”
好在大沙海雖然長,寬度卻不大,加上軍中有曾去過車師的使者吏卒為向導,花了五天四夜的時間,終於過來了。
虧得任弘的解暑偏方,雖也有些人物故,但大軍精神還在,起碼沒過一趟沙漠就崩潰了,隻是馬匹倒下的有些多,連蘿卜都有些打不起精神來。
接下來的路好走許多,隻要沿著再度出現的天山腳下走,就總有些雪水融化的河流綠洲供給補給。
在他們離開後蒲類海的第十一天,一座赤紅色的巨大山丘赫然出現在眼前,從他們的角度望去,幾乎占據了半個天空,烈日炎炎下,砂岩灼灼閃光,熾熱的氣流翻滾上升,就像烈焰熊熊,火舌撩天。又猶如一塊被太陽烤紅的烙鐵,印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散發出陣陣熱煙。
“火焰山。”
任弘當然知道這座山,西遊記好像就是這取的景吧?舔了舔乾涸的嘴唇,指著它道:“過了山,就是車師!”
他們花了半日時間才繞過火焰山,終於看到了久違的廣袤綠洲,士卒們都被太陽曬得有些變形,明明是秋天,卻仿佛聞到了綠洲中的鳥語花香。
車師人地處要衝,極其警覺,在漢軍抵達時發現了他們的到來,第一反應不是投降,而是抵抗和退守都城,畢竟是匈奴人的鐵杆盟友。
任弘他們很輕易便擊破了一個典型的車師圓形障塞,裡麵儲存著許多胡餅,讓省吃節食數日的士卒們就著天山的雪水吃了個飽,而綠洲中還真有許多葡萄園。
可等他們抵達車師都城交河下時,楊惲一下子明白,為何七百人就破了樓蘭的趙破奴,打車師國要數萬人長期圍攻了。
出現在他們麵前的,不是普通的城郭。
而是兩條河流中央的河心島嶼,千萬年的衝刷,使河床不斷降低,形成了兩條深穀,給這個島嶼形成了天然屏障,高足有十餘丈,30多米!
車師人的都城,純粹是在島嶼上築就,牆壁貼著島嶼的崖壁,裡麵屋舍井然,遠遠能看到站滿了防守的車師人。
交河城如同一艘高大的戰艦,在河中昂然屹立,當真是易守難攻,也難怪車師人敢不投降。
而漢軍士卒也不由摸著頭唏噓,連羅延壽都仰頭感慨道:“這城……”
“居然比長安還高!”
楊惲也有些犯難,回過頭看了看輕裝至此的漢軍前鋒,發現在異域立功名,是真的不容易,每往前一步,都能刷新對這片天地的認知,低聲道:”這如何攻打?“
他不知道,任弘前世在新疆旅遊,是來過此城遺址的,此刻便笑道:
“其實,也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