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戰揚了匈奴人的威風,而同一年李廣利在天山大敗,也等於告訴所有匈奴人:“漢軍並非不可戰勝!”
他的父親,偉大的狐鹿姑單於更是匈奴的中興之主,燕然山之戰一舉覆滅李廣利十萬漢軍,徹底洗刷了漠北之戰來的屈辱,匈奴重新屹立於北州!
可自從他繼位以來,時運好像又逆轉了,匈奴對漢朝是屢戰屢敗,不管是主動犯塞還是被動迎敵,就沒一場仗是贏了的。
在壺衍鞮單於看來,是麾下諸王貪生怕死,猶豫不進的原因,但縱是他親自在後督戰,戰果也沒好到哪去,匈奴再度在漢軍密集的弩矢下敗退。
這該死的東南風對他們的弓箭影響太大了,而那任都護為這場仗準備了一整年,不論是弩矢還是糧食,都存儲尚多,匈奴人將命全填上也難以破塞。
顓渠閼氏之弟,單於的小舅子萬騎長都隆奇怯怯地提出:“大單於,或許還是應該效仿先單於時,在漠北等待漢軍來攻,而不該來長城下與之較量。”
壺衍鞮單於直接抽了這蠢人一馬鞭:“這兒原本沒有長城。”
“河西、河南地最初也沒有長城。”
“但現在卻有了!”
他指著那讓人痛恨的土黃色壁壘,是它們擋住了匈奴南下的路:“現在吾等能退,但若是有一天,漢軍將長城修到了燕然山,修到了弓盧水,修到了單於庭呢?胡人將退往何處?”
“偉大的冒頓單於說過,地乃行國之本,奈何予人?胡地雖大,但失去了西域,就會失去了右地,胡人遲早會再無退路!”
壺衍鞮單於倒是十分清醒,他能感覺到,這一戰,便是他的浚稽山之役,不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也得贏,他必須中斷這十餘年來連敗的厄運,在此地再度打破漢軍不可戰勝的神話!
可匈奴人欺軟怕硬慣了,更何況是他們不擅長的攻城戰,也不可能忽然爆發奪塞,壺衍鞮單於現在隻能指望繞道襲擊車師的呼韓邪和右奧鞬王能立下奇功,好與他們兩麵夾擊。
但就在這時候,右賢王卻匆匆來稟報:“大單於,達阪城門開了!”
單於驚訝,隨眾人出營來看,卻見數裡外的達阪城確實大門洞開,還有一群馬被驅趕了出來,那些馬兒似是識途,又或是聞到了熟悉的氣息,竟直直朝匈奴營地跑來。
等它們跑近後,被匈奴騎手牽著回來,卻見這些馬兒傷痕累累,疲倦不堪,身上都掛著兩三個皮革囊,充滿了惡臭。
伸手進去,摸到了爬滿蒼蠅生了蛆的首級,雖然麵容已朽爛難辨,但從發式來看,應是匈奴人。
這裡麵分彆是幾個匈奴千騎長、百騎長的腦袋——已經被漢軍記錄在冊割了耳朵了。
“是右奧鞬王和稽侯珊帶去的騎士們。”
有人辨出了一起胡亂塞著的小骨飾,發出了哀嚎,被斬了頭顱,失去與大地的聯係,這意味著死後也不能回到祁連神的腳邊。
“稽侯珊,你在哪?”而呼屠吾斯則瘋狂地找起了他的兄弟,雖然有競爭,但他也不希望弟弟死難。
所幸沒有,但這些頭顱已意味著,單於派去的奇兵也以失敗而告終了。
而與此同時,達阪城長城後,乘著風小,也豎立起了一麵麵旗幟。
鄯善王旗上繪著賢善河神、車師王旗是三口相連的井、龜茲三國王旗是不同顏色的張翅天馬、焉耆王旗是燃燒的火焰和一片大湖,還有危須王旗、姑墨王旗、且末王旗、精絕王旗等,真是彩旗招展。
數了數一共十七麵,宛如眾星,它們所捧的太陽和月亮,則是赤黃漢幟與皂纛都護旗。
而右賢王也從其中一匹馬身上,找到了一封漢文寫就的帛書,讓早年投降匈奴的漢人念來。
那漢人的聲音是顫抖的,死心塌地投降匈奴,已經沒了退路的他們,恐怕是最不希望看到漢朝強大的人了。
但時代滾滾向前,勢不可擋,永遠不以跳梁者的期許而延緩片刻。
“漢安西大都護弘攜西域十七王告單於書。”
“賴單於之福,右奧鞬王之首已傳歸漢北闕,今單於即能前與吾戰,弘自將兵待之。”
“即不能,可效喪膽之犬,夾尾亟刻遠走,亡匿歸於單於庭,自可苟延一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