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佩詫異:“這是什麼緣故?難不成是內務府的人伺候的不好?”
蘇麻喇姑搖頭,說:“是雅圖公主的事兒鬨的。”太皇太後一共生了三個女兒,雅圖公主就是大女兒,她嫁給了太皇太後的親哥哥吳克善的第三個兒子,因為是嫁給了太皇太後的娘家人,所以日子過得還算不錯,可惜命薄,十六年四月份的時候因病去世了。
“老祖宗的生辰在三月份,本來想著趁這個機會叫公主的孩子們到宮裡頭來聚一聚,額駙答應的好好的,結果今兒卻來信,說是他娶的妾室生的幼子病了,來不了了。”
雲秀:“……”她聽完都心裡頭一梗,更彆說老祖宗了。親舅媽想看看孩子,都答應了給人家希望,又是在女兒去世後的兩年,納妾就不說了,還因為妾室的孩子病了反倒耽擱了嫡子嫡女。
現在可是大清的天下,康熙又是極孝順的人,要是討好了孝莊太後,還能沒好日子過麼?
雲佩都想不通他是怎麼想的,不過她自己又有想法:等會去了前麵,要是康熙沒看見太皇太後,肯定是要問一聲的,大庭廣眾之下,這話也不好回答吧?說額駙為了一個妾室惹了老祖宗生氣?康熙是最在乎麵子的人,真要說了,恐怕他會很生氣,甚至遷怒。
想清楚以後,她就朝蘇麻喇姑說:“老祖宗既然想孩子了,不如叫人去接就是了,接回來也好多住幾天?”
蘇麻喇姑也點頭:“是這個道理,隻是這會兒老祖宗還氣著,倒是不好跟她說了。”
正糾結的時候,雲秀從旁邊端了一份粥過來:“早上的時候想著今兒晚上吃的東西多半都是烤肉,未免太過油膩,空腹吃也不好,就叫禦膳房煮了粥送過來,皮蛋瘦肉粥,好歹叫老祖宗吃上兩口。”孝莊自己也是聰明人,隻要送上這碗粥,她就知道自己宴會該到場的。
蘇麻喇姑看她一眼,笑了:“從前倒是聽彆人說起漢人喜歡吃一種黑不溜秋的蛋,可惜習慣了從前的口味,一直沒嘗試過,這回倒能試一試。”
她引著雲佩她們進去。
孝莊太後正氣悶地坐在桌邊上,見有外人進來,心情不好,卻還是收斂了些。
蘇麻喇姑就過去說了兩句話。孝莊太後聽完點了點頭,朝雲秀招了招手,雲秀就走過去,給她端了一碗皮蛋瘦肉粥:“皮蛋能泄熱、醒酒、去火,還能治牙疼和眼疼,奴才曾經碰見過一個漢人大夫,他說吃皮蛋還是治痢疾和耳鳴眩暈呢,老祖宗,您嘗嘗。”
孝莊太後年紀大了,最喜歡年輕漂亮的女孩兒,這會兒看見雲秀站在跟前,還特彆體貼,加上她和雲佩長得有七分相像,立刻就想起來這是她曾經誇過的那對姐妹:“原來是你呀。”
雲秀小小地受寵若驚了一下,沒想到孝莊太後還能記住自己的名字:“老祖宗還記得奴才。”
孝莊太後點頭:“你是個好孩子。”她和蘇麻喇姑之間幾乎沒有什麼秘密,當然也就知道那回吃鍋子是有雲秀的主意,一看到她,就想起了前兩年去世的雅圖公主,她十三歲就出嫁了,孝莊太後總想著她嫁的是娘家人,總不會再受欺負了,可沒想到人才走,額駙就那樣。
越想越傷心,孝莊太後長長地歎了口氣。隻是再傷心難過,她也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麵前的雲秀一聽見她歎氣就麵露擔心,想必她的雅圖要是知道了,也會和她一樣擔憂,所以才從來報喜不報憂吧?
心思一直轉著,她還是捧起碗喝了半碗的粥下去,略微洗漱,然後才說:“走吧,去前頭。”
她起身,不叫蘇麻喇姑扶她,卻叫雲佩:“孩子,你來。”
雲佩就伸手扶住她,和雲秀一左一右,攙著孝莊太後去了宴會上。
篝火晚宴是在外頭舉辦的,和白天摔布庫的是同一個地方,大臣們分坐兩列,滿人的男女大防沒有那麼嚴格,後宮的嬪妃們就坐在高台上,一人跟前一個架在火上的小鍋子,裡頭是燉煮的肉湯,旁邊再擺一張小幾,上頭是禦膳房做的精細菜肴。
雲佩扶著孝莊太後出場卻是實實在在讓後宮的女人們驚訝了。
連和雲佩相熟的布貴人也驚奇,以前從來沒有見她提起過和孝莊太後有這麼親切的關係呀?頂多就是上回年宴那會兒,孝莊太後把她叫上去說了兩句話,後來也沒看太後對她多麼特殊。
雲佩不理會她們驚訝的表情,攙扶著太皇太後在康熙上邊坐下,然後準備去自己的位置上。她之前叫內務府排座位的時候,把僖嬪和端嬪、宣嬪的位置排在了自己的前頭,自己坐在第二排的右邊。
本來就是不想出風頭,更何況另外三個還都是有稱號的嬪妃呢,她坐在右邊兒也正好能和布貴人一塊兒說說話。結果康熙看見她就說:“坐朕身邊吧。”
雲佩遲疑了一下,梁九功就已經叫人把她的位置往前挪了,乾脆地放到了康熙桌案旁邊,隻比他略低了兩個台階。雲佩沒法,隻能坐下來。
她才剛坐下,碗碟裡就多了一塊兒燒鹿肉。
康熙看小太監把那塊鹿肉夾進她的碗裡,才說:“這是朕下午的時候射中的鹿。”表情裡帶了一點些微的得意。
他這會兒不過是個青年人,還是愛聽誇獎的時候,很樂意給喜歡的人展示自己的實力。
雲佩就順著他的話誇了兩句,康熙立馬就露出笑。
宴會上頭都是些歌舞,再就是侍衛們的表演,雲秀沒看過,倒也津津有味。
底下坐著的人裡,明德拉著慶複問:“你不上去獻禮嗎?”圍獵有個不成文的規矩,白天打到的獵物,要是有心在皇上跟前表現,到了晚上晚宴的時候就可以上前去獻禮——也就是自己打的獵物,要是是老虎、大熊之類的東西,那就是整個晚宴上最風光的人。
上回有個小子也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一隻鹿獻了上去,當場就從三等侍衛變成了二等侍衛。
明德擠眉弄眼的:“你這可比那個還厲害,居然不打算上去現眼?”他瞅了瞅慶複邊上那頭被處理得乾乾淨淨的野豬,有一點眼饞。
可慶複就不是愛出風頭的人,他搖了搖頭。
明德說:“真可惜……”話還沒說完呢,雲秀跟著雲佩扶著太皇太後坐下了,自己也坐到了雲佩身後,這種場合上頭重要的就是氣氛,身份上倒是沒那麼講究,即便是宮女也能坐下同樂。
“哎,你看那不是……”明德這句話也沒說完,因為他看見慶複站起來了,還叫人扛起來了他打到的那頭野豬。
“奴才慶複,今天下午有幸獵到了一頭野山豬,特來獻給皇上,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頭幾百斤的野山豬被丟在地上,動靜大得讓周圍一靜。
康熙哈哈大笑:“不愧是我佟佳一族的好男兒!”他想了想,問慶複,“你想要什麼賞?”
慶複的目光落在了雲秀的臉上,兩個人有一瞬間的目光交彙。慶複覺得自己好像有一種衝動——想求皇上把雲秀給放出宮去。至於放出宮以後要做什麼?他不知道,隻是本能地想。
可他看到了雲佩,一看到她,就想到雲秀想要陪著她,想到了她被抱走的孩子,又想到了自己的姐姐。
最終,他搖頭說:“奴才彆無所求,就想請主子們分享奴才的喜悅。”
康熙顯然更加高興:“好好好!那就著封你為二等侍衛,賞銀三百兩。”總不能真的不賞,他又說:“去,把佟佳侍衛的獵物處理一下,分發到各處,諸位同享。”
沒一會兒,那頭野山豬就被大卸八塊,分發給了各處。
雲秀也分到了一小塊兒。因著她是姐姐身邊的宮女和親妹妹,這一塊兒還是上好的肋排肉,還另添了一塊兒七分瘦三分肥的五花。
她和姐姐笑說:“認識這麼久了,還是頭一回知道他能打野豬,可見小時候吵我睡覺那些年沒荒廢了,我也不算白少睡。”
雲佩嗔她一眼。
雲秀嘿嘿一笑,仔細地把那塊兒串好的五花肉放到了火上烤。她愛吃,也會吃。那些內務府給準備的調料她比禦膳房的還清楚。
五花肉瘦中帶肥,讓火輕微一燎就能微微翻卷,緊跟著那股油脂的香氣就能在空氣裡爆開,若是烤的時間久了一點,還會帶著一股焦香的氣息。雲秀先烤了一塊兒軟乎一點的,微微吹了兩下就塞進了嘴裡,因為沒撒調料,就是純粹的五花肉香氣,油脂的香味讓她幸福得想落淚。
吃了那麼多年的飯,唯一念念不忘的就是五花肉,怎麼都吃不膩。
要不是這會兒沒有米飯,她還想拿五花肉卷米飯吃,用五花肉烤出來的油拌飯也香啊!
豬肋排骨上的肉倒是不多,可這豬是野山豬,從生下來就在野外,奔跑運動,肉也足夠緊致,比起慶豐司養的那豬肉的口感要更好一些。
雲秀含淚吃完了所有烤好的豬肉,心裡想著,就當小時候少睡的那些覺都換了這一頓豬肉吧……
慶複回到座位上的時候被明德拉住看了好久:“你沒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身吧?林子裡頭難不成有精怪?”
慶複推開他的手:“發什麼癲。”他不過是……想叫雲秀也嘗一嘗他親手獵到的肉,嗯,真不是想讓她看看自己這麼厲害。
明德就是開個玩笑,這會兒就拿一根樹枝戳著跟前的火叢,問:“對了,你上回不是說把那件鬥篷借給我嗎?”
慶複啊一聲:“哪件?”
明德瞅瞅他,說:“灰色的那件,貼了毛領的。”
慶複腦袋裡立刻出現了雲秀的臉埋在毛領裡,紅撲撲的模樣:“那件……不行,你換一件吧。”
明德瞪大了眼睛:“為什麼不行?”
慶複眼神飄忽了一下,落到了跟前的火堆上,拿起一根樹枝丟進去,麵不改色撒謊:“上回烤火的時候被火星子濺了,燎了好大一個洞,還沒補過。”
明德下意識:“可你今天不是還穿了?”
慶複嗯一聲:“對,就今天烤火的時候。”
“……”明德瞬間想吐槽他,今兒一天他們基本都呆一起,什麼時候烤過火?不過……慶複好像從來都不騙人,難不成真是他不知道的時候,慶複一個人去了火堆邊上?
佟佳·從不騙人·慶複很冷靜地跟他說:“除了那件,彆的隨你挑。”他又不缺銀子,披風鬥篷也多得很。
明德瞬間忘記了自己在想什麼,高高興興應下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就是說,我好喜歡甜甜的戀愛嗚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