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康熙承認,“沒有什麼能比皇子親自種痘的影響力更大。”不隻是影響力,還有噱頭,傳播的力度等等。
這些事情綜合下來,胤禛是最好的選擇。
雲佩和雲秀沒有太大的反應。
康熙還問:“怎麼,你們倆都不拒絕嗎?就這樣放心?”
雲秀和姐姐對視了一眼,說:“奴才自己折騰出來的東西,又親自照顧過那些種痘的病人,當然可以放心。”牛痘比起人痘的存活率可高太多了,如今能給胤禛種牛痘,她已經很滿足了。
而且她有照顧的經驗,等給胤禛種痘的時候,她可以親自去照顧,比彆人看著,更加放心。
康熙同意了她要自己親自照看的請求,還說:“五阿哥和胤禛的年紀相差不多,叫他們兩個一塊兒種痘,你也多費費心,幫著看一看。”
雲秀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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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試驗新痘種的消息迅速地從宮裡頭往外頭傳,康熙特意派了快馬,從京城的驛站一路往江南而去,沿途都在傳播這個消息,並且承諾,給皇子種痘的全過程都會展示出來,通過文書記載發往各地。
一時之間,不管是京城還是哪裡,到處都在討論著種痘的事情。
許多人根本不清楚這個種痘是什麼流程,心裡都在質疑,隻是礙於天家顏麵,不敢在麵上表現出來,私底下都討論了無數回,也都在想,怎麼牛身上的痘還能種到人身上呢?這真的不是胡鬨嗎?!
討論的人越多,這消息的傳播麵越廣,當然也會有心思各異的人趁機傳播謠言,詆毀朝廷,不過康熙早已經有了準備,剛從甘肅調回來的慶複就派上了用場。
他本就是內宮侍衛出身,對於消息的打探誰也沒他精明,不過半日就找到了傳謠言的人打入了牢獄,動作迅速,嚇得許多人都不敢吱聲。
雲秀在預備著給胤禛和胤祺種痘。
為了五阿哥種痘的事情,宜妃還親自來了一趟永和宮,她這會兒都是七八個月大的肚子了,老大一個,進來的時候把雲秀嚇了一跳。
“娘娘怎麼來了?”
宜妃叫帶著的人進來,刷刷刷放下了四五個大盒子,盒子一一打開,裡頭都是些貴重東西,珊瑚、東珠、瑪瑙堆了滿盒,雲秀甚至看到了幾本特彆破舊的書,一看就是孤本。
“唉,自從知道胤祺要去種痘,我這心裡頭七上八下的,就是放不下心,他打小就不在我身邊養著,我也就時常惦記著……”宜妃蹙著眉頭,“你瞧瞧,這不是知道種痘是你負責的,就想來走人情麼?”
她直來直往,也不和雲秀客氣:“就勞煩你多看顧著點!”
雲秀哭笑不得:“有太醫在呢,我也顧不上什麼,再說了外頭都知道阿哥們要種痘,皇上把這事兒看的重,能叫五阿哥出事麼?這些東西實在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宜妃卻說:“我納蘭珠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不行,絕對不行。”
說完她站起來就走,結果動作有點大,許是扯到了肚子,瞬間驚呼:“哎呀!我的肚子!”
雲秀謔一下站起來:“快請太醫!”
她連忙去扶宜妃:“您怎麼樣?沒事兒吧?”
宜妃哭喪著臉,抓住了雲秀的手,說了一件差點讓她崩潰的事情:“我……我好像要生了?”
雲秀:“……??”
不是吧?這會兒要生?
翊坤宮和永和宮一個在東一個在西,就算這會兒把人請回去,彆在半路上堅持不住了。
雲秀真的裂開了,曆史上的九阿哥是在永和宮出生的嗎?!
這會她已經來不及去細想這些了。也幸好雲佩也懷著孕,產房一直是備著的,太醫也預估說這兩個月就要生了,所以她天天叫人燒著炕,以防不備。
現在可好,成了給宜妃準備的了。
她叫人把宜妃扶進了產房,又先讓永和宮的接生嬤嬤看著,再讓人去請翊坤宮宜妃自個兒準備的人手,忙前忙後了半個時辰。
中途才想起:“去去去,重新再布置一個產房出來!”
她才想起來!生了孩子的孕婦不能見風!宜妃這不是打算在永和宮裡頭坐月子吧?!
真要是這樣,姐姐萬一要生,這還得重新弄個產房!
院裡的人被她使喚得團團轉。
也幸好她自己有一套班底,雲佩也有一套班底,宜妃自己出門還帶了人,這樣指揮下來人也夠用。等各宮嬪妃們都到了,她才坐下來鬆了口氣。
剛鬆完一口氣,還得去看顧招待那些個嬪妃。姐姐懷孕了,且在預產期,她不肯讓姐姐操勞,就隻能自己把事情撐起來——之前她和康熙說了,種痘也得等姐姐坐完月子以後,不然她不放心,康熙也同意了。
佟皇貴妃頭一次在後宮露了麵,這兩年她對外一直宣稱自己病了,不知道是真病還是假病,從來不露麵就是了。這會兒她來了,叫所有人都覺得意外。
迎著她們疑惑和打量的目光,佟皇貴妃麵無表情坐在上首,問:“怎麼,本宮不能來?”
名義上頭她還是後宮的第一人,誰敢置喙?被她目光掃到的人都默默低下了頭,唯有鈕祜祿貴妃笑著坐在了她旁邊,開口說:“也是奇了怪了,宜妃怎麼會在德妃這裡生孩子?縣主?”
雲秀就把事情簡略說了說。
貴妃開口以後那股壓抑的氣氛才散了,這會兒聽了雲秀說的話,個個都啞口無言。
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宜妃也太大膽了點,都快生孩子了,還跑到永和宮來。
也有人說:“宜妃娘娘這是惦記著孩子呢。”肚子裡頭揣著一個,心裡頭還念著前頭一個,誰也不能說出不是來。
倒是那幾個孩子被彆的宮妃抱養的嬪妃心有戚戚然,頗有點理解宜妃的做法。
雲秀聽著她們交鋒,一邊叫宮女們上茶上點心。
在一個庶妃提到“就算被抱走了那也是親生的孩子”的時候,一直沒說話的佟皇貴妃猛不丁開口問雲秀:“好些日子沒瞧見四阿哥了,他人呢?”
雲秀目光一凝:“四阿哥在睡覺呢,之前皇上允了叫永和宮養著,我瞧著白胖了好些。”皇上自個兒同意的養在永和宮,你可彆作妖想把孩子要回去。
結果佟皇貴妃好像就是來要孩子的:“養了這麼些時候也儘夠了,這兩個月德妃妹妹就要生產了吧,恐怕顧及不到四阿哥,趁今兒我來了,正好把四阿哥帶回去。”
整個內室裡一片安靜,隻剩下了宜妃在隔壁產房生孩子的慘叫聲。
半晌,雲秀才說:“這事兒還得問過皇上才能決定呢。”
佟皇貴妃哦一聲:“四阿哥養在我膝下也是皇上決定的事兒,如今倒變了想法了麼?從前德妃妹妹和皇上求了情才把四阿哥抱回來,趕明兒要是良貴人也和皇上求情要把孩子抱回去養上幾個月,宮裡頭的規矩還要不要了?”
她咄咄逼人,雲秀也來了火氣。
隻是還不等她說話,鈕祜祿貴妃就開口說:“宮裡頭的規矩是規矩,人情是人情,既然得了皇上的同意,有什麼不要規矩的?皇上說的話就是規矩。”
佟皇貴妃冷著臉:“什麼時候貴妃妹妹竟然也和德妃妹妹站到一條道兒上了,真是稀奇,滿洲勳貴出身的大家女孩兒,竟然和一個包衣奴才勾結上了。”
她這話說出來得罪了一片的人。
如今宮裡頭的四妃和後頭的嬪妃,有幾個不是包衣奴才出身?她這樣跋扈不把人看在眼裡,難不成就是出身八大姓的底氣麼?
雲秀覺得是也不是。
她應該是早就料到了康熙的意思,本來自個兒就是和底下的貴妃和四妃不可能站到一塊兒的,甚至是對立麵上的,她這話的重點是點出姐姐和鈕祜祿貴妃可能結盟的消息,叫其餘嬪妃忌憚著姐姐,如果鈕祜祿貴妃在意麵子,很可能就解除兩個人的聯盟。
她想讓姐姐被孤立,這樣才好在整個永和宮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把四阿哥爭取到自己的身邊。
她沒了自己的孩子,以後可能也不會再有孩子了,她全部的希望都在胤禛身上,自然也不能忍受胤禛和永和宮那樣親近。
可彆的嬪妃難道就看不出來她的小心思嗎?能當上四妃的人,會有那麼蠢嗎?不過是立場不同罷了。
惠妃麵兒上笑盈盈的,嘴上卻說:“娘娘這話說的,您有底氣,可也不該把妹妹們的麵子落下來!甭管是什麼出身,不都是皇上的女人?”誰還比誰高貴不成?
榮妃一向安靜不愛說話,這會兒也忍不住開口:“皇貴妃娘娘,您出身好,這是大家夥都知道的事兒,也不必刻意重複吧?”
鈕祜祿貴妃也說:“惠妃妹妹說得對,都是皇上的女人,誰也不比誰高貴,更何況我和德妃妹妹一向不怎麼來往,哪裡能用勾結二字相稱?皇貴妃姐姐慎言。
底下的庶妃都不吭聲,看著上頭的高位嬪妃磕磕碰碰用嘴打架。
雲秀默默補了一句:“先不提滿軍旗和包衣的區彆,皇上前不久才給我和姐姐抬了旗,難不成不算數麼?”
佟皇貴妃也是沒料到自己的一句話竟然惹了這麼多的人,幾乎成了眾矢之的,最後實在拉不下臉,坐著不說話了。她本就是出身極好,家裡阿瑪和額娘又總和她強調這些,天然的,她就跟著看不起包衣出身的嬪妃,所以說話的時候張口就來,根本沒意識到這話很容易得罪人。
沒多久,康熙就來了。
他知道宜妃在雲佩這裡生產的時候都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想起了翊坤宮裡頭躺著的那個枕頭,每回他去翊坤宮,都不由自主地看那枕頭,和宜妃提了無數次叫她換了,她就是不肯,還說什麼“這是嬪妾的寶貝,可不能換了”。
日子久了,他看習慣了,也就懶得叫她換了。
這會兒這事兒碰到了一塊兒,他都沒話說了,隻是心裡頭微微有些疑惑,難不成宜妃和德妃的關係相當得好?
心裡頭的想法亂七八糟,進了門才發現自個兒的後宮好像有了齟齬,這會兒個個看著臉色都有怒氣。
他問了一句:“怎麼了?”
佟皇貴妃站起來:“皇上萬安,剛剛正和樂安縣主聊天,說這兩個月德妃妹妹就要生產了,恐怕對四阿哥照顧不及,預備著把四阿哥抱回承乾宮呢。”
康熙哦了一聲,走到最前麵坐下才說:“不急,還要給四阿哥種痘,等種完痘再說。”
雲秀看見佟皇貴妃臉色變差,輕輕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