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2 / 2)

雲秀輕輕在心裡頭歎了口氣,有的時候她是真的羨慕康熙,在宮裡頭能擁有這麼多不同風情的嬪妃,她看誰都覺得好看,要是不去在意她們的心靈和脾氣,她看佟皇貴妃都覺得順眼。

金嬤嬤一邊給她按腿,一邊說:“宜主子這會兒疼得很,要是忍不住疼放棄了,等坐完月子,肯定得胖上一兩圈,那會兒減起肥才發愁呢。”減肥這個說法,金嬤嬤還是和雲秀學的。

雲秀也點頭認可,她如今在宮裡頭生活久了,對那些打一棒子給一顆甜棗的行為信手拈來,當即哄道:“您放心,等金嬤嬤給您按完了,咱們就該用晚膳了。”

宜妃眼睛一亮。

她昨兒吃了一回永和宮的飯,當時就覺得好,不像上回生胤祺坐月子的時候,宮裡頭的宮女們天天叫禦膳房進上來的都是豬蹄湯這一類的黏糊糊的東西,她吃了就膩,偏偏伺候她的嬤嬤還說這是女人坐月子的時候必須吃的,對身體好。

她隻能咬著牙吃,一邊吃一邊覺得自己想嘔。

結果來了永和宮以後,她才覺得自己是真的舒坦了,想吃什麼跟雲秀說,如果說到了孕婦不能吃的,雲秀也能找出來這道菜的替代品,解解她的饞。

然後,她還聽說了雲秀的點膳小冊子,撒著嬌要過來看了一眼,後來厚著臉皮要了同樣的一本。

等從宜妃那裡出來以後,雲秀回了姐姐住的正屋,一進門就看到司藥司香對著她使眼色。

雲秀愣了一下,一頭霧水地走了進去,然後她就看見雲佩一個人坐在位置上發呆:“姐姐怎麼了?”

雲佩看著她,忽然說:“我腿也疼。”

雲秀連忙走過去要撩她的褲腿看:“哪裡疼?指給我看一眼?”

結果雲佩縮了縮腳,特彆委屈地說:“你如今一門心思都放在宜妃身上了,我今兒一上午都沒瞧見你。”

雲秀咳嗽一聲:“這不是她住在咱們宮裡,還得一個月呢,我怕她出什麼事兒,回頭怪到姐姐身上。”

雲佩也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哎,我就是懷孕的時候情緒好像太敏.感了。”每回她懷孕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多思多想,偶爾是想從前,偶爾也想自己進宮一路走來的那些日子,情緒壓抑,喘不過氣。

她有時候懷疑,如果沒有雲秀在宮裡陪著她,她會不會和孝昭皇後一樣,和安嬪一樣?會不會變得壓抑又偏執,每天像個行屍走肉一樣遊離在這個皇宮裡?

她不敢想,也不敢問自己。因為太熟悉自己可能的回答了。

之前雲秀和康熙打賭,康熙說雲秀要是輸了就得出宮去,雲佩那個時候有一瞬間門的害怕,怕雲秀把自己丟在皇宮裡。可很快的,她就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勁,這個皇宮太可怕了,把她的心思都給扭曲了,她從前從來不會強迫彆人做什麼事情,更不會想讓自己的妹妹丟掉自由永遠陪著自己。

她好像變了,變得太過依賴雲秀,變得不像自己,她像是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鳥,隻有依靠著另一隻翠鳥才能感受到溫暖。

時至今日,她想起那一天自己突如其來的惡意仍會感到心驚和害怕。

雲秀敏銳地發現了姐姐的不對勁。她握住了雲佩的手,發現她的手涼得厲害,像是冰塊一樣:“姐姐?”

雲佩恍神,露出疲憊的笑:“姐姐沒事。”

雲秀皺起眉頭:“姐姐彆騙我!”她還能看不出來?

雲佩的肚子越來越大,這會兒坐著已經有一點費勁了,兩條腿也腫得不成樣子。她是在自己宮裡,也就不講究什麼規矩體麵了,穿的是最寬鬆的衣裳,穿脫都方便,也是因為這個,宜妃生孩子的時候,彆宮的嬪妃過來她說自己不舒服,避而不見。

要換衣裳太累人了。

雲秀幫她把外衫脫下來,自己也脫了衣裳,姐妹兩個一塊躺在床上。

雲佩肚子大,睡覺隻能側躺著,像球一樣的肚子側歪著躺在床上,看著叫人害怕。可雲秀從不害怕,那是姐姐的孩子。

她也側躺著,和雲佩麵對麵:“姐姐有什麼不高興的,和我說一說?”

雲佩望著她,眼裡隱隱有濕意,卻咬著嘴不願意開口。

雲秀不知道她怎麼了,卻隱隱能夠猜出來,大概是孕期綜合症,會覺得煩躁、擔憂和憂鬱,而能夠讓她對自己隱瞞的多半也是和自己有關。

她默默想了很久,試探著問:“姐姐最近是不是總覺得不高興?晚上睡不著覺?”

雲佩點頭。

“是因為人還是因為事?是人就點頭,是事就搖頭。”——點頭。

“是親近的人?”——點頭。

“是因為我?”——還是點頭。

雲秀看著她的表情,又聯想到了今天的事情:“姐姐是不是怕我離開你?”

雲佩這回沉默了,沒點頭也沒搖頭。

雲秀就小心翼翼地挨了過去。她以前聽人說起過孕婦孕期的時候很容易敏.感多疑,總是會反複質疑一些自己很在乎的事情,有些孕婦的丈夫和家人並不能理解這種情緒,所以會覺得很不耐煩,從而忽視、漠視孕婦,在孕婦看來,這就是驗證了她猜疑的正確性,從而陷入抑鬱或是自責的情緒,長此以往很容易想不開。

而唯一能夠緩解這種情緒的,那就是陪伴。

不必一次次地重複和承諾自己不會離開,隻需要默默陪伴就行了。

她側頭一直看著姐姐:“我聽說皇上預備著要去南巡,姐姐說,咱們到那個時候能跟著一塊兒去嗎?”

雲佩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她說肯定能去:“南巡?是到江南去麼?那估計得在外頭呆上兩三個月,就和今年往甘肅去一樣,肯定會帶著人的。”

“不過今年肯定是出不去的,等明年吧?往江南肯定得順著運河走,要帶那麼多的人,肯定要幾艘大船才行,京城裡還沒什麼船呢,明年才能準備好。”雲秀順著她的思路說了下去,同時觀察著姐姐的表情,“等明年胤祚年紀也大了,到時候能和我們一塊兒去江南呢。”

雲佩想也是:“不過明年他該去上書房了。”

“到時候讓胤禛照顧弟弟……”

姐妹兩個絮絮叨叨地說著話,沒一會,雲佩就因為生理需求開始困倦了,眼皮子一直在打顫,她卻舍不得睡。

雲秀看出來了:“姐姐困就睡吧,等明天起來的時候我還在呢。”

她一直溫聲和姐姐說著話,很快就把她的情緒安撫下來了。

雲佩默默地拉住她的手,閉目沉睡。

雲秀等她睡著了才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她出門的時候正好看見胤禛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那個凳子是小宮女們常用的,姐姐懷孕,她們經常要燒炭去烘產房,在地上蹲久了起來會頭暈,就會拿個小凳子坐在門口燒炭。

這凳子對於大人來說有一點小,對胤禛來說就剛剛好。

他晃悠著小短腿看外麵的宮人忙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屋子,等看到雲秀出來,他立刻站起來,跑到雲秀跟前:“姨姨,額娘怎麼樣啦?”

雲秀摸摸他的腦袋:“額娘睡著啦。”

“額娘是怎麼了?”小小的包子還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的無奈,以為額娘是和自己一樣,可能會因為書讀不好而生悶氣和不開心,“額娘是不是哪裡痛痛?”

雲秀逗他:“要是額娘痛痛了,胤禛會怎麼辦?”

胤禛擰著眉頭,說:“那我給額娘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他簡直傻得可愛,一點兒都沒有曆史印象裡那個冷麵王的影子,在這會兒,他不過是個被寵著長大的孩子,深切地愛著自己的額娘。

雲秀想到了屋裡頭惶然的姐姐,心裡頭有點不大是滋味——要是沒有她,姐姐會不會就此抑鬱?那這會的四阿哥會在做什麼呢?

是在承乾宮思念著額娘,還是會被額娘顯然的拒絕而神傷呢?

很多時候的東西都不能細想,隻能選擇珍惜當下。

她彎下腰誇了誇胤禛:“胤禛真聰明,額娘隻是累了,所以想要睡一覺,當睡醒就好了。”

他是個敏銳又乖巧的孩子,大約猜到了額娘是因為什麼事情傷心了,可因為他年紀小,或是彆的什麼緣故,姨姨不肯告訴他。

他心裡頭記下,然後乖乖點頭。

宜妃在永和宮住了下來,雲秀怕自己去她那邊姐姐會再次多想,後麵就基本隻叫宮女過去帶話了,有什麼事兒也會問金嬤嬤,宜妃也不在意,每日都在翻冊子。

八月裡雲佩成功生下一個公主,這是她膝下的第一個女兒,也是如今宮裡頭第五個成功活下來了的公主,她心裡既高興又複雜。

雲秀倒沒什麼想法,不論是女兒還是兒子,那都是都是姐姐的孩子,她都會喜歡。

這個孩子用的是原來預備給胤祚那一胎生女兒取下的名字,就叫紮喇芬,取福氣深厚、平安吉祥的意頭。

而宜妃也在坐了一個月的月子以後,依依不舍地前來和雲佩、雲秀告彆。:,,.

上一頁 書頁/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