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秀玩著腰間係著的玉佩:“我有心上人了。”
雲佩動作都不帶停的,把一杯茶放到她跟前,了然:“是慶複吧?”
“!”雲秀抬頭,“姐姐怎麼知道的?”
雲佩看著她:“我怎麼不知道?幾年前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了。”
慶複對雲秀的小心思她看得明明白白,隻是那會兒孝懿皇後還在,他們之間隔著的人和事情太多,慶複很顯然把自己的心思給藏起來了。
可這個世界上,愛是最難藏住的東西。
怎麼會那麼巧,回回出去都能碰著慶複,哪怕他已經竭力隱藏著了自己的感情,她還是能看出來的,也就小傻子雲秀看不出來。
小傻子雲秀:“……”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雲佩就舉了個最簡單的例子:“上回咱們去古北口的時候,你還記得麼?”
雲秀說記得,那時候姐姐肚子裡還懷著紮喇芬,他們是去看水泥的。
雲佩:“那時候慶複教你騎馬,你太緊張了,估計沒看清楚,他一直護著你。”後來雲秀累極了睡著了,她和慶複互相看了一眼,確認了他心裡頭的想法。
或許是從那個時候起,慶複就開始改變自己心裡頭的想法了吧?
所以雲秀這個時候和她說自己有了心上人,她是一點兒都不意外,聽她從尼布楚回來的時候說的話就知道了,更何況她回來的時候滿臉的雀躍,一點兒也不像是舟車勞頓的樣子。
隻是:“佟家那邊兒太亂了,佟國綱死了,他兒子鄂倫岱想要繼承佟家組長的位置,可佟國維還活著,他怎麼可能放開那麼好的位置?”
如今佟國綱才死,鄂倫岱和佟國維就差要打起來了。
雲秀想起之前胤禛說的鄂倫岱在佟國綱靈柩回城時候的那些事兒:“照之前看,鄂倫岱和佟國綱的關係並不好吧?”
雲佩點頭:“具體什麼什麼情況咱們也不知道,隻知道他們關係特彆差。”
主要是佟國維那邊比起死了的佟國綱那邊要好動作得多,一來佟國維的兒子多,而且好幾個都在朝廷任職,比起算得上是白身的鄂倫岱,佟國維作為一個叔叔,優勢太大了。
佟家其餘的人心裡頭也會衡量兩個人誰能給自己帶來的利益更多,這當然已經是沒法兒反駁的,佟國維可比鄂倫岱出息。
更何況鄂倫岱在守孝,而佟國維雖然被免職,卻隻是賦閒在家,他又不用給哥哥守孝,能活動的範圍可比鄂倫岱要大多了。
雲秀知道姐姐這是在給自己分析佟家的局勢。雖然她還沒準備好要和慶複怎麼樣,了解一下總不是壞事。
“前些天佟國維家裡出了一件事兒。”雲佩哂笑,“佟國維的兒子隆科多納了嶽父的小妾。”
雲秀詫異:“這也行?”
雲佩說:“隆科多的妻子是赫舍裡氏,也是隆科多的表妹,而那個小妾李四兒,從前出身貧寒,是被彆人送給赫舍裡家的。”後來隆科多陪著妻子赫舍裡氏回家的時候,在赫舍裡家看到了李四兒,估摸著是一見鐘情,後來強娶了李四兒。
雲秀驚呆了:“這是怎麼強娶的?”赫舍裡家竟然也肯?
雲佩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畢竟是人家的私事。”隻是那個李四兒顯然並沒想著遮掩自己的出身,赫舍裡氏也沒打算輕輕放過。
一個不刻意去藏,另一個有意宣揚,正室和小妾鬥法,才把這事兒抖落出來了。
雲秀咂舌:“這李四兒還真是囂張。”古往今來,基本沒有哪個正室會被小妾欺負到頭上來,尤其是赫舍裡氏這個正室還占據著輿論高點的時候,李四兒她本是庶母,扭頭卻成了自個兒丈夫的女人,這誰能咽得下這口氣?
可就這樣的情況下,赫舍裡氏好像也沒占著什麼便宜。
雲佩說:“都是因為隆科多的寵愛。”
甭管赫舍裡氏多占理,她都是隆科多的女人,都是在後院裡頭的,隻要隆科多存了心不讓她出頭,要把她往死裡按,赫舍裡氏也沒法子。
回娘家?李四兒都能從赫舍裡家光明正大地出來當了隆科多的小妾,顯然易見的,赫舍裡家也管不住隆科多。
告官?如今的婦人要告丈夫,彆說會不會贏,敢告的就要先挨三十板子,就是換個男人來也頂不住,赫舍裡家沒權勢,朝廷上頭又是佟家的大本營,結黨營私太厲害,除非赫舍裡氏腦子壞了不想活了才會想著去告隆科多。
她就隻能任由李四兒騎在自己頭上。
雲秀忍不住地皺起了眉頭。
雲佩說:“所以如今的佟家亂得很,再有兩三年的功夫你就要出宮了,可得自己想好了。”
雲秀應下來。
不過也還好,慶複如今不在佟家,她和李四兒接觸的機會並不多。
#
第二天,康熙對太子胤礽的處理結果就出來了。
上一次胤礽把胤禛推下台階,隻是輕飄飄地罰了一百張的大字,這回他差點把胤禩打吐血,康熙罰了他半年的閉門思過——十月就是頒金節,太子是要露麵見大臣的,象征著自己儲君的身份,可康熙罰了他半年的禁足,頒金節上太子就沒法再露麵了。
這已經算得上表現出來的對太子很不滿了。
連雲佩都沒想到他竟然會這樣懲罰太子,後來轉念一想,大概是本來就有不滿,這會兒發出來了吧。
根本沒想到自己頭上就是了。
太子被禁足,大阿哥就風光起來了。胤禩為了胤禛挨了揍,大阿哥還跑過去和胤禩說謝謝兄弟的幫忙——他以為胤禩是故意讓太子毆打他,幫著自己扳倒太子。
後來他到了延禧宮惠妃那裡,惠妃也含含糊糊地沒跟他說得特彆明白,因為她自己也有點搞不清楚,那天德妃帶著幾個阿哥出去看太醫了,當時皇上的臉色都變了。
可惠妃有點拿捏不準為什麼他變了臉色,是因為德妃沒等他的判定結果出來就帶著幾個阿哥走人麼?還是因為太子戳到了他的痛處呢?
她自個兒都拿捏不準,當然也就不會和胤禔說起,隻讓他把握住機會,多多親近大臣們——納蘭明珠自從下台以後,一直都沒被皇上給複位,他那一派的所有人都在猜測是不是皇上想讓納蘭明珠和索額圖一樣,過幾年再重新回來。
納蘭明珠雖然被貶斥了,卻也沒停止過活動,去年皇上親征噶爾丹,明珠和索額圖等人也都參與了,可因為噶爾丹被放跑了,明珠也被連降四級。
朝堂上的那些人都在等納蘭明珠回來,如今隻是在依附大阿哥。
惠妃交代胤禔:“趁著這段時間多多拉攏他們,將來哪怕納蘭明珠沒辦法再起複,咱們也能握準他手裡頭的勢力。”
這些人現在能依附明珠,將來就能依附胤禔,隻要他能給他們提供利益。
可其餘人不這麼想。
胤禛下了課和額娘聊天的時候還提起納蘭明珠:“聽說皇阿瑪本來想把納蘭明珠提回來的,可出了太子的事情以後,這事兒就擱置下來了,為什麼啊?”
他等明年娶了福晉以後就得去朝堂上了,如今迫切地想要了解朝堂上的政事,紙上得來終覺淺,隻有參與進去,他才能明白那些皇阿瑪做出的決策有什麼用。
雲佩就摟著他跟他說:“原先太子是占優的,大阿哥弱勢,所以你皇阿瑪才想著把納蘭明珠提回來。”哪怕不給他大學士的位置,讓他回來就是一個信號,因為朝堂上的那些人是依附明珠的,哪怕他不是大學士了,他手裡頭捏著的資源也比其他人要多得多。
胤禛懵懂:“可是之前郭琇參明珠的時候,不是定了八大罪麼?這樣的人皇阿瑪也會用?”
明珠八大罪,其中兩條是指責他結黨營私,三條是買官賣官,一條是指責他和靳輔、餘國柱等人貪下了治河的銀子,一條是排除異己,尤其是排擠言官。每一條罪都屬實,每一條單拎出來都夠死上一次的。
這樣的人,皇阿瑪卻還在用他,胤禛很不理解。
雲佩就和他解釋:“天底下的好人和壞人都多,而好人不一定是純粹的,壞人也不一定是沒用的,你皇阿瑪是把他們當做棋子,隻要能給他帶來利益,那都能用,好人有好人的用處,壞人也有壞人的好處。”
明珠的貪和跋扈都是康熙刻意放縱的結果,這樣的人有權勢,也有把柄捏在自己手裡,他才能用得放心。
胤禛心情複雜。
他一直以為天底下都得是好官,這樣百姓才能安居樂業,可如今額娘告訴他皇阿瑪在刻意用著明珠這樣的人,隱隱有些難以接受,可也覺得這樣沒什麼不對。
連雲佩都不能說康熙不對,他做事是容易受人置喙,容易被抱怨,不管是後宮還是朝堂之上的平衡,他傷了人,把人當棋子擺弄,也確確實實達到了他想要的結果,也是目前的朝廷上能達到的最好的結果。
雲佩不喜歡他這樣的手段,卻也不得不承認他的能力。
她和胤禛說話的時候就說:“以後你可以和你皇阿瑪學製衡之術,但是不能被他們拿捏。”等胤禛去了戶部,肯定會有人難為他,那才是胤禛朝堂生涯的開始。
胤禛點頭。
他肯定會汲取教訓,絕對不會犯錯的。
#
十二月裡,胤礽側福晉生下了長子,因為胤礽還被禁足在毓慶宮之中,所以李佳氏這個孩子從出生以後就沒娶名字,康熙也不知道是不小心忘了,還是故意忘了,也沒提起過他。
太子胤礽在被禁足,也沒什麼心思給孩子取名,每天都在琢磨著皇阿瑪的想法,想著讓皇阿瑪給自己解禁足。
這個皇長孫並沒有想象中那麼讓人矚目,不僅沒有取名,連洗三和滿月都因為胤礽禁足的緣故被省略了,毓慶宮一直就用小主子這個稱呼叫他。
在乎的人也是有的,延禧宮裡知道皇太子有了皇長孫以後沉寂了好一段的時間,聽薑潮說起,內務府最近給延禧宮添了好多的茶具花瓶。
大阿哥也沒之前那麼風光了,或者說沒有麵兒上那麼風光,從伊爾根覺羅氏那天哭過一場以後,他更加不去關氏屋裡了,每天都和伊爾根覺羅氏呆在一塊兒,兩個人都想再生一個孩子,生個兒子。
康熙三十一年的二月裡,大福晉終於又查出了身孕,這是她的第四胎了。
雲秀和雲佩聽了忍不住地感慨,大福晉為了生孩子真是拚了命了,這都相當於一年一胎,一連生了四年,就算是鐵打的人都撐不住啊!之前姐姐生孩子的時候,懷胤祚那一胎也是,生胤禛的身體還沒調養好就懷了胤祚,弄得最後胤祚生下來身體也很不好,這還隻是兩胎。
而伊爾根覺羅氏是接連四年都在生育,上一次生孩子是康熙三十年的三月份,這一胎按著時間算,是康熙三十年十月、十一月懷上的,中間隻隔了七個月,還要扣掉坐月子的那一個月。
雲秀皺著眉頭:“大阿哥不知道,難不成大福晉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身體麼?就算小夫妻兩個年輕,難不成惠妃也不知道其中的厲害?”隻怕惠妃是故意任之放之,她也想要抱孫子,大阿哥和大福晉也想要兒子,所以哪怕身體不舒服也得跟著生。
去年的時候大阿哥已經娶了董鄂氏進門,是趕在了榮妃的女兒藍琪兒嫁人之前娶的,就為了讓出嫁的小姑子看一眼嫂子。
那姑娘她們也都見過,比伊爾根覺羅氏年輕幾歲。
結果過年的時候三福晉和大福晉一塊兒出了席,很明顯就看出來她們兩個的差距了,三福晉才剛新婚,麵色紅潤,臉色鮮嫩得和鮮花似的,誰看了都要誇一句氣色好。
而大福晉呢?許是那會兒懷著孩子,臉上有些浮腫,麵色也很憔悴,看著都快能當三福晉的額娘了,就算年齡差太大,也沒這樣的道理。
還不都是生孩子傷了身體?
隻是這事兒外人也沒法說什麼,人家夫妻和婆媳自個兒都不在乎,外人說了也沒用,隻是,要是大福晉這一胎再生個女兒,也不知道是她的心情先崩潰,還是身體先崩潰了。
雲秀她們聊過了一回就放到腦後了。
因為就在今年,四福晉要進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