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2 / 2)

裡頭太醫們診斷結果出來了:“小格格是邪風入體,一直悶在體內沒有發出來,如今發出來了倒還好些,吃上兩頓藥就能好了。”

宋格格怯怯的:“這孩子還不會吃東西。”宮裡頭的孩子吃飯都晚,前期的時候都是喝奶,胤禛自己小時候是糊糊和奶混著吃的,當然也叫孩子這麼吃,不過大部分時候宋格格還是聽府裡頭嬤嬤的,那些嬤嬤都是內務府出身,照顧孩子用的是老法子。

雲秀沒當回事:“叫奶娘喝了藥再給格格喂就行。”雖然藥效差了點,總比不喝強。

送走太醫,宋格格就想著帶小格格回去了:“總不能在這邊兒養病,擾了您的清靜。”

雲秀搖頭:“熬一次藥是熬,兩次也是熬,左右我也在吃藥呢,連著小格格的一塊兒吧。”

主要是她對那些內務府出身的嬤嬤不放心,芽芽年紀還小,要是放回到胤禛的後院裡,哪怕胤禛特意交代過,那些嬤嬤也不一定會按照他的命令照顧孩子,這會兒病了都是淨淨地餓上兩頓,小孩子本來就脆弱,再餓兩頓,天王老子來了也頂不住。

果然。

頭一回吃藥之前,雲秀要給小格格喂一點兒米糊墊肚子,就被嬤嬤攔了。

她攔也不是直接攔,而是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叩著頭請雲秀不要難為她:“奴才本來不該多嘴,可宮裡頭的規矩一向是這樣的,阿哥、格格們病了都不許吃東西,把腸胃淨一淨才能好得快。”

宋格格是個軟和脾氣,嬤嬤一說,她就睜著一雙眼去看雲秀,水一樣的目光。

雲秀再大的氣也叫她看沒了,隻冷著臉:“如今是在我的府裡頭,彆說講宮裡頭的規矩,我的規矩就是你們的規矩,彆跟我廢話。”

她說話不怎麼客氣,嬤嬤低著頭,不大高興,隻是礙於她的身份,不好說什麼。

等出了門,她就和另一個嬤嬤說:“郡主脾氣忒大。”

那個嬤嬤看了她一眼,嗤笑了一聲:“人家有底氣,脾氣大又怎麼了,你自個兒要往人家手裡頭撞,磕了碰了還怪人?小格格本來就病了,還是四阿哥頭一個孩子,哪怕是個格格,那也寶貝著。”就這樣還想著餓著小格格,怎麼可能。

屋裡頭,雲秀和宋格格說話:“你脾氣太軟了,容易叫人拿捏你,就像這回這事兒,小格格病了,難不成你為著不叫宮裡頭怪罪,就不請太醫了?哪怕不請太醫,也能拿著四阿哥的帖子去外頭請大夫,小孩子的病不能耽擱,哪怕回頭宮裡頭怪罪下來又怎麼樣呢?能有你女兒的命重要?”

才剛太醫說要是請的不及時、又不給她提前處理,這孩子凶多吉少。

宋格格已經怕了,她進了四阿哥後院以後攏共就這麼一個孩子,四福晉和四阿哥恩愛,四阿哥就鮮少到她屋裡頭去,能有這麼個孩子不容易,恐怕以後就這麼一個孩子了,要是她沒了,自己後半輩子可怎麼辦?

她剛要哭,想起雲秀說的她脾氣太軟,就又把眼淚憋回去了,默默聽著雲秀交代自己。

等到了晚上,四阿哥赴宴回來,才知道芽芽病了一場。他如今後院簡單,也不會去想是不是有什麼陰私事情,隻發落了幾個伺候的嬤嬤。

本來還要說宋氏兩句的,可轉頭看她紅著眼睛,要數落的話就停在嘴邊了,隻道:“往後多多注意一點。孩子還小。”

宋格格低頭應是。

四福晉全程在旁邊看著,等他們說完了話,才問起要不要自個兒也留下來看著孩子,如今府裡頭沒個做主的人。宮裡頭的大宴也是能告假的,一般臨近生產的命婦,或者有什麼重要事兒的都能告假,病假不好聽,就會推脫說後院裡頭有人懷孕。

雲秀說不用:“小格格暫且放我這裡。”

四福晉鬆了口氣。她不好照顧小格格,一來,她從生下來的時候就是養在宋格格手底下的,要是她今兒說要把小格格抱回去自己看著,恐怕宋氏會多想。二來,這孩子是病著的,萬一有個什麼不好可怎麼辦?她不是擔不住責任,就怕為了這事兒,反倒鬨得後院不安寧,宋格格心裡頭可能會想著為什麼小格格交給她就沒了,四阿哥也會想。

與其這樣,還不如一點兒都不沾手。

胤禛賴皮撒嬌:“那姨媽也要多多休息,照顧好自己。”

雲秀應下。

本來以為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結果沒兩天,胤禛和四福晉從宮裡頭赴宴回來的時候說起毓慶宮:“年節裡頭的時候太子的二女兒病了,李佳側福晉想去請太醫,後來也不知是什麼原因,沒請,二格格一病沒了。”

什麼原因能讓李側福晉本來想請太醫結果沒請著?雲秀猜是她和宋格格一樣覺得年根底下請太醫不吉利,可那天薑潮都在太醫院裡瞧見了毓慶宮的人了,難不成人去了又折回去了不成?

她猜不到原因。

這事兒還得宮裡頭的姐姐才知道。

她也沒怎麼著急,帶著小格格養好了病,確認她沒事兒了,才叫宋格格領著小格格回了四阿哥府裡。

她自己的病已經好了,正好趕著過年的最後一天進了宮。

過年的時候還跟往前一樣,外頭的命婦們請了安,再分到四妃宮裡頭各自招待。

雲秀到了永和宮的時候,雲佩還在後頭換衣裳,前頭的命婦們也都才從前殿進來,被宮人們領著去出恭和休息。

“姐姐。”雲秀跨過門檻,正看見如意在給雲佩鬆脖頸,連忙過去接手,“這頂戴愈發的重了。”

如意在旁邊笑:“頂戴愈發重,說明咱們主子越來越得寵了。”

雲佩張著手說她貧嘴:“壓得我脖子都快斷了,還得寵。”頂戴上頭的東珠加起來得有上百顆,她從早上起來就穿著這一身,還要去前頭跪禮參拜,這已經十多天了,每天晚上脖子都酸疼。

雲秀也穿了吉服,不過她的沒姐姐的這麼重,姐姐的是藍色的,她穿的石青色。

雲佩看她伸手費力就攔著她:“你自個兒也收拾收拾換身衣裳去。”

她出宮嫁人,永和宮的偏殿卻一直給她留著,她常常進來小住陪姐姐,衣裳也多的是,沒一會兒就換了一身回來。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等會告訴你。”換完衣服,全身都輕鬆了,雲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外頭的命婦們也都坐好了。

雲佩在上頭坐下,免了請安,照著往年的吉祥話說了一遍也就開席了。都不必雲秀問,今年宮宴上的熱門話題就是毓慶宮的二格格沒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著太子,一有什麼風吹草動都很清楚。

雲秀垂著眼睛看自己的手,聽著底下聊八卦。

命婦們也不敢聊得特彆深,隻說一些細枝末節的東西,就這麼一點兒,也夠她捋出來事情的前因後果了。

“聽說二格格得的是風寒,本來沒這麼嚴重的,誰知道一病沒了。”

“明年太子妃可就要進宮裡了……”言下之意是不吉利。

“側福晉沒了孩子,直接告病了,這兩天都沒在席上看見她。”

……

雲秀看了一眼姐姐。

雲佩朝她搖頭,輕輕咳嗽了一聲。她一出聲,底下人就靜了。

四福晉立馬接上來熱場子:“今兒禦膳房的鍋子做的不錯,各位嘗一嘗。”

六福晉也笑著捧場:“從年前額娘就在定菜單了,左思右想了好久才徹底定下來,外頭風大,還特意備了酒,度數低不醉人,大家都試試。”

命婦們心裡頭一清二楚這是不想叫她們在永和宮提起太子的事情了,要避嫌。她們也不會沒眼色,當即伸筷子夾菜。

真要說起來,永和宮招待的飯菜是比彆的地方舒坦一些,她們也不是年年固定在哪個宮裡頭呆著的,除了有姻親的那幾位福晉,其餘都是看臉分配,今兒在永和宮,明兒就在翊坤宮,後來又去延禧宮了。這麼幾年下來,哪個宮裡頭的飯菜好,個個都是門清兒。

惠妃和榮妃那裡的宴席都是儘量保證不出差錯,為了保證熱氣兒,都是大碗的燉菜,寡淡的很,上頭還有一層凝固了的豬油,叫人忍不住的倒胃口。

延禧宮和永和宮吃這上頭倒是一脈相承,兩邊的菜式同步到所有的命婦們懷疑德妃和宜妃是不是失散多年的親姐妹,不過也是有細微差彆的,兩個宮上的是同樣的菜式,一個是今年上,一個是明年上,她們私底下交流過,估摸著宜妃是到永和宮來取過經。

心裡頭亂七八糟的想法多,也不耽誤她們吃東西,沒有凝固的葷油,鍋子裡頭還噗噗冒著熱氣,總是叫人舒服的。她們從早上進宮就沒敢吃東西,更不敢多喝水,怕在宮宴上頭出醜,這會兒都餓著,又在大殿裡頭坐了那麼久,手腳都僵住了,燒炭也不頂用。

吃了東西好歹暖一暖手腳。

一邊吃一邊說著閒話,熬到下午才終於散了。

雲秀不急著出宮,留在宮裡頭陪姐姐說話,四福晉和六福晉幫忙收拾殘局,沒一會兒也坐下了。

雲佩這才說起毓慶宮裡頭的事兒,她從來不刻意瞞著兩個福晉,有事兒都直接說,怕她們胡亂猜疑。四阿哥和六阿哥那邊兒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兒,要是福晉們傳錯了話,恐怕會惹出麻煩。

“毓慶宮李側福晉肚子裡懷著孩子,擔心太子妃進來以後影響自己的地位,又被嬤嬤們苦言相勸,昏了頭了,做了錯事。”說到最後的時候,雲佩臉上帶著譏諷。

她是真覺得李側福晉昏頭了,自個兒早進宮那麼幾年,膝下還有孩子,肚子裡頭又揣著一個,地位不是穩穩當當麼?更何況太子妃是正室,大清未來的國母,就算是為了自己的身份,她也不會想不開整治李佳氏,結果李佳氏不過是聽了兩句讒言,就想拿孩子賣慘博太子同情。

四福晉捂住了嘴,六福晉眼皮子直跳。

雲秀也詫異:“是李側福晉故意沒叫太醫?”

雲佩說是:“那孩子本來是病了,可病得不嚴重,要是及時請太醫看了,這一關怎麼也能熬過去。”偏偏李側福晉派人去了太醫院,臨要進門了,她又反悔了,把宮女叫回去了。

“她自己想著隻是小感冒,捂著睡一覺就能好,毓慶宮裡頭也是有藥材的,照著往常的方子熬了一點藥給二格格喂下去了。”這一喂就出事兒了。

一個才剛出生的孩子,哪裡就有那個抗力能熬得住感冒?就算是吃了藥也不頂用,更何況是藥三分毒,來不及治感冒,小格格就沒了。

就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搭上了孩子的一條命。

關鍵李佳側福晉並沒覺得怎麼難過,她想著自己孩子多,將來還能再生,肚子裡也有孩子,犧牲了一個也沒什麼,隻要能拉攏住太子,不愁沒有孩子,她更擔心的是太子妃進宮以後,她就沒有以前的舒坦日子過了,也害怕自己的孩子會被抱到太子妃的膝下去。

雲秀沒有見過李側福晉,這會兒聽了這些話,心一陣陣地往下墜。

宮裡頭的女人都有李佳側福晉那樣的擔心,怕自己地位不穩,怕自己一朝墜.落雲端,怕將來保不住自己的孩子。

可再怎麼怕,她們心裡頭都珍惜自己的孩子,那是她們深宮裡頭唯一的慰藉。

宮裡頭的女人有好有壞的,壞的也都是朝著外頭使勁,不會朝著裡頭啊。

她說不出話,四福晉六福晉也沉默。

她們頭一個想法是,李佳側福晉隻怕是被太子寵壞了,第二個想法是——太子妃還沒入宮,太子就會因為李側福晉的孩子對她生了嫌隙,以後她的日子怎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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