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秀才不會輕易地拿自己的性命去賭。
她婉拒了魏珠。
魏珠後頭就待永和宮不鹹不淡的了,如今來傳旨也都是在門口傳完就走。
雲秀也不在乎,她心裡頭更加在意的是南巡,一旦去南巡,那就意味著可能要和太子和大阿哥他們進行接觸,如今這樣的情形,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不小心摻和進那些人的事情裡了。
雲佩安撫她:“既來之則安之,早晚要經曆這一遭的,怕什麼?”
雲秀也就不說話了,是啊,早晚都要經過這一遭,不僅是現在,將來還有的折騰呢,太子將來還有兩廢兩立。
這回出去的時間和之前的都不一樣,往常都是三月裡去南巡的,這回康熙正月裡頭就帶著人出去了,而且沒有留下太子監國,特意把太子帶著了。
雲秀也見著了雲煙。
這兩年阿靈阿忽然就異軍突起了,前些年隻是這個承襲了遏必隆一等公的爵位,如今已經成了侍衛內大臣——這是從前索額圖的職位,可以說簡在帝心。
雲秀和這個妹夫不熟,隻是和雲煙說話:“有些時候沒看見你了,身體怎麼樣?”雲煙這些年生了五個孩子,前不久三子阿滕阿沒了,雲煙大病了一場,到如今才勉強緩過來。
她和阿靈阿的感情還算不錯。
雲煙悄悄拉姐姐的手:“我很好,隻是有些放心不下姐姐們,所以跟過來了。”按理來說,南巡的時候大臣們很少帶福晉,大多都是帶侍妾,但是像阿靈阿這樣的人總是有特權的,雲煙跟過來也不算什麼特彆出格的事情。
雲秀心裡頭一突:“怎麼了?”
“具體什麼事情我不知道,隻知道阿靈阿最近很忙,問起來他也不說有什麼事情,隻說是機密,我心裡慌得很,左思右想覺得不是什麼好事。”雲煙本來和阿靈阿說好互相之間不許隱瞞的,可這日子過得久了,外頭總有些她沒有辦法插手的事情,阿靈阿也開始有起了自己的小心思,“我是從前頭走年禮的時候看出來不對的。”
一般來說他們和哪一家交好,每回送的年節禮上都會給的重一些,夫妻本是一體,以前阿靈阿從來不會過問雲煙怎麼送禮物,頂多告訴他自己最近結交了什麼人,又有幾個人需要慎重對待的。
前兩年開始,阿靈阿忽然開始插手她送出去的年節禮了,倒也不是說刻意瞞著她,而是在她準備好的年禮上,在幾家人裡頭多添上幾分:“你也知道,咱們這樣的人家,和幾個阿哥們來往都是正常的。”
往年總是雍郡王、六貝勒和十四阿哥那邊的禮重一些,畢竟有姻親關係,結果這回阿靈阿多添了一點禮物送到了大阿哥府上,雲煙當時就覺得不對了。
他們府上和大阿哥來往並不親近,鈕祜祿一族從遏必隆倒台以後就開始蟄伏起來了,尤其是溫僖貴妃沒了以後,後宮裡頭沒人,前朝的人也沉默,輕易不會去插手皇儲的事情,這幾年直郡王和太子的競爭越來越激烈,誰會想不開去插手他們的事情?雲煙自己也提醒過阿靈阿,直郡王那樣的人並不長久,結果阿靈阿當時就笑了,笑得意味深長,說雲煙不懂,太子要倒黴了。
具體的事情他沒有說,但是雲煙再傻也能看出來不對,所以這回跟了出來。
這會兒和雲秀說完事情,再互相對視一眼,都隱隱有些不安。
雲秀讓她先穩住,未必就有他們的事情:“阿靈阿從前也沒對直郡王殷勤過,這會忽然送禮,想必是知道太子要倒黴了,所以想要投機,你放寬心,往後叫他不要再摻和這些事情就好了。”
雲煙沒法,隻能應了下來。
雲秀忍著心中的不安回到了船上,沒多久,船就行到了德州城,康熙帶著人去了城外的教場,算是中途休息。
雲秀她們心裡頭不太安定,左思右想之後沒有下船,安靜呆在了船上,看起來好像沒有什麼不對勁,沒多久,康熙就回來了,雲秀不敢叫人去打聽消息,老老實實呆在船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這一天船上的氣氛好像頗為緊張,周圍的人都行色匆匆的。
雲秀和雲佩坐在船裡,到了下午的時候,章佳氏過來了。她如今還是敏嬪,去年的大封後宮康熙對她沒有任何的表示,章佳氏死裡逃生,也不在乎位分了,如今她身體不好,卻還是跟著南巡的船,偶爾到雲秀雲佩這裡來坐一坐。
這次剛進門,她就說了一句話,把雲秀她們都嚇了一跳:“十三和太子都不在船上。”
章佳氏顯然也是很害怕的:“白天的時候胤祥跟著皇上下了船留在了德州城裡,我以為他會和之前一樣隻是呆上一天,到了晚上就會跟著上船的,我還給他煮了酸梅湯,可晚上他沒回來。”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叫了吉祥出去打聽,這才知道不僅胤祥,太子也留在了德州沒有上船。
具體的原因她不知道,這會兒害怕,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來找了雲秀和雲佩。
雲佩安撫了她:“萬一皇上有什麼事情要讓太子和胤祥去辦呢?咱們走的是水路,路程慢,到時候他們騎馬就能追上來的。”
這話如果是對雲秀說,那雲秀是一個字也不會信,可章佳氏不一樣,她一直養在後宮,對前朝的政事並不敏.感,雲佩說什麼,她都會信,主要她也意識不到可能會出什麼事情。
她相信以後,整個人眼見得放鬆下來了,隻是心口仍舊狂跳,扯著嘴角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些年身體不好,我總是想些有的沒的,有時候都覺得自己這些年的時光都是偷來的。”她總覺得也許下一秒,自己就會離開人世。
雲秀安慰了她一陣,才把她送走。
回到船艙裡,忍不住地說起雲煙和她說過的話,以及十三和太子的事情:“姐姐,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好。”
雲佩停了停,說:“你都能看出來不對的事情,彆人也能看得出來,再怎麼樣皇上也不會現在懲治太子,頂多殺雞儆猴罷了。”
雲秀想了想,可能還真的是,如今彆的不說,大阿哥權勢很盛,就算是為了朝堂上的平衡,康熙也不會對太子怎麼樣的,他會把太子當做靶子立在那裡。
第二天,外頭就傳來消息,說太子病了,十三阿哥跟著太子留在了德州,為他護衛。
康熙的船仍舊順著江河而下,沒聽說有什麼特彆大的反應,不過他和太子的信件來往很是頻繁。
雲佩有一回在康熙那邊撞見過外頭的人送信過來,康熙叫她替他讀信。
雲佩就展開來讀了讀,是太子的信,裡頭通篇都是說自己雖然病了,身在德州,心卻一直牽掛著皇阿瑪,希望皇阿瑪不要擔心自己的身體,他一定會好好吃藥,好好聽太醫的話。
康熙當時笑了一聲。
雲佩低著頭假裝沒聽出來那笑裡帶著一絲嘲諷,她抬起頭和康熙說話:“太子的字愈發好了。”要是說太子心裡頭惦記著他,恐怕康熙還會覺得她替太子說好話,到時候遷怒到她頭上,就隻能誇太子的字寫得還不錯。
康熙臉色淡淡的:“他的字是朕當年手把手教的,那時候他沒了額娘,又剛開始念書,嫌練字太累了,總是不肯握筆,是朕,是朕親自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領著他學會的寫字。”
隻是當時已惘然。
康熙從前不明白李商隱這句詩,沒了的人和感情,沒了就沒了,何必過於懷念,將來還有更多、更合適的人等著他,可如今麵對著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他忽然就想起這句詩了。
他叫雲佩:“給朕拿紙筆來。”
雲佩給他磨了墨,康熙沉思了一會兒,一低頭,紙上就是全然的愛子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