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秀已經知道了他可能做出的選擇。
他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考慮,這本沒有什麼錯。
雲秀嘗試讓自己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
果然沒一會兒,胤禛就低著聲音說:“我想拉攏隆科多。”其實他心裡也知道,如果自己和佟家親近,那就勢必要表現出和故去的孝懿皇後十分親近的模樣,哪怕他們從小並不親密。
和孝懿皇後親近,麵兒上就不能和永和宮太過親近了。
一個死了的人,總是比不過活著的人的。
胤禛低著頭,難得的有了一種心中羞愧的感覺。他知道額娘和姨媽最不喜歡什麼樣的人,外頭的人都說皇阿瑪對永和宮好,他自己卻知道,這是額娘用前半輩子的委屈換來的。
額娘最不喜歡的是當棋子,也不喜歡作為權力的犧牲品。
胤禛總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在煎熬著,覺得自己是在走皇阿瑪的後路。
他是額娘和姨媽掙紮著帶大的,在那個波瀾詭譎的後宮裡,額娘沒了自由,沒了愛情,也被迫遠離了家人,唯有姨媽陪伴著她。
他是在背叛額娘。
意識到這一點以後,胤禛幾乎要說不出話,他覺得自己像是忘恩負義的人,他想要那個位置,想要成為人上人。
佟府裡頭,他知道隆科多的把柄的時候,心裡是竊喜、是勢在必得的得意,唯有回到府裡,四福晉問他要不要去給額娘請安的時候,他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的不對。
他沒有考慮過額娘的想法。
他甚至心虛到不敢現在進宮去見額娘。
他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先提前問過姨媽和額娘的意見,甚至,他心裡想著,就算沒有隆科多也沒有關係,額娘最重要。
所以此刻,他低聲和雲秀說了自己的想法:“我想拉攏隆科多。”親近佟家。
雲秀瞬間就明白了他想說什麼事情。
她遲疑地看著胤禛窘迫的臉色,半晌才說:“這事兒,你得問問姐姐。”其他的事情她都能解決,但唯獨這件事,她沒有辦法替姐姐做決定。
胤禛說了一聲好。
雲秀看著他往外頭走,不知怎麼的,忽然感覺很冷,每個人都被動地被推著往前走,去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權勢、利益,諸如此類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了,老天爺是公平的,也是不公平的,想要的東西越多,需要付出的東西也就更加地多。
從前的康熙是這樣,姐姐是這樣,現在的胤禛也是這樣的。
#
永和宮,雲佩一個人坐著,自己和自己下棋。她以前很不愛下棋,在這宮裡頭要動的腦筋實在太多了,再下棋也太耗費心神,她懶,頂多和雲秀玩玩五子棋,如今閒下來了,偶爾也會和自己下下棋。
這會兒已經臨到尾聲了,她下的速度越發慢起來了,拿棋子在棋盤上敲著,玉質相撞,丁零當啷。
半晌,如意在外頭說雍郡王來了。
雲佩沒動彈:“叫他進來。”
胤禛進來,她就把手裡頭的棋子盒推給他,胤禛也不說話,接過棋盒悶頭下起來,你來我往,倒也下得自在。
兩個人都沒說話。
雲佩在心裡頭琢磨著他的來意,前些時候她已經叫人給胤禛送了信,叫他不用太過頻繁地進宮,胤禛應下來了,隔了沒兩天又進來了,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他不主動開口,雲佩也不會主動問,順道兒磨一磨他的性子。
等最後落下一子,胤禛才開了口,說的話和之前在雲秀跟前說的一樣:“兒子想著一定要問問額娘的意思。”
他拿棋子的手微微顫抖。
雲佩看出來了,她想了想,輕聲說了一句好。
胤禛倏忽間抬起頭看她,不太明白為什麼她能這麼快就做下決定。
雲佩當然知道他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可她心裡也沒有胤禛和雲秀想象中那麼的有感觸。甚至她有一種隱隱的感覺——自己和皇上呆太久了,竟然好像被他影響了思考方式一樣。
她在思考這件事情能夠帶來的利益。利益當然是顯而易見的,有了佟家的支持,胤禛的機會更大一些,將來想要處理佟家的時候也很方便,一個能給他帶來利益卻又沒有什麼威脅的母家,當然是值得的。
隻是表現出來對孝懿皇後的親近罷了。
冷暖自知,胤禛能來問她,說明他心裡是有自己這個額娘的。
她現在“委屈”自己,將來不論如何,胤禛都會記著這一天自己所做的這個決定給他帶來了怎樣的利益。
雲佩低著頭,棋子上是溫熱的觸感,她沒看胤禛的臉,她自己是笑著的,隻是心裡,忽然想起了康熙。
他們兩個越來越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