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以為這回的宮宴也就和之前差不多,吃完飯看完小戲就散了,結果臨到要結束的時候,康熙竟然來了,簡直讓人意外。
彆人心裡怎麼想雲佩不知道,她還得抬起笑臉迎人:“皇上怎麼有空過來?”
康熙咳嗽了一聲,最近天冷,他著了風寒:“外頭的大臣們都散了,左右無事,我過來瞧瞧。”
雲佩垂眼。從前他隻在人後自稱“我”,人前就是威嚴的皇帝,如今當著眾人的麵,卻自稱了我,好像她多特殊一樣。
但她不會被迷惑,此刻心裡頭想的是,這回過來又是什麼事兒呢?
說起來也真的好笑,年輕的時候兩個人也算親近,雖然不至於到無話不說的地步,卻多少也不至於到了現在這樣無話可說、“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地步,可如今,他來了永和宮,她頭一個反應是又有什麼事。
康熙不知道她心裡是怎麼想的。外頭下著鵝毛大雪,永和宮裡頭卻熱意盎然,他不好去看兒媳婦們,就隻拉著雲佩說話,扯了一會兒天,眼角餘光看到四福晉,才想起來自己來的目的,於是拍著雲佩的手說了一句:“老四最近表現還不錯。”
雲佩下意識想說話,卻被康熙接下來的話給哽住了:“前些時候朕見了四川巡撫年羹堯,聽他說起家中有個妹妹,性子、品貌都不錯,老四到底膝下單薄了些,添個側福晉也不錯。”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雲秀心裡就一咯噔:年羹堯的妹妹,大名鼎鼎的年氏,傳聞中囂張跋扈的年貴妃?
底下坐著的四福晉也捏緊了手。
雲佩勉強笑笑,問:“按理說去年才經了選秀,當時沒瞧見名單上頭有這位年氏?年紀夠麼?”
康熙笑了笑:“既然要賜給老四,年紀當然是夠的,隻是聽說她去歲身體不康健,所以錯過了,今年也是年羹堯求到我頭上,說再等三年妹妹年紀就大了。”
他都這樣說了,雲佩也沒什麼話再說了,隻是忍不住地想去看一眼四福晉。她腦袋還沒轉過去,四福晉就笑盈盈地站起來磕頭謝恩了:“多謝皇上賜婚。”
塵埃落地。
雲秀看著四福晉臉上的笑,心裡突突地疼。
原諒她偏心,她和四福晉已經相處了十多年,對她的性子一清二楚,這姑娘麵上賢惠大方,實際上都是裝出來的,她心裡頭喜歡老四,嘴上卻永遠都不會說。
胤禛和福晉的關係,是和姐姐以及康熙不一樣的。姐姐進宮的時候康熙已經親政,他微末時期都是故去的赫舍裡皇後陪著的,往後的那些嬪妃們做的再好也比不上她,他也一心撲在政事上,根本沒有心情和妃子們談情說愛,有的一點唯一的感情大約就是利用了。
胤禛和福晉呢?他們兩個是年少成婚,彼時成親的時候除了宋格格就沒有旁人了,自然培養了深厚的感情,後頭又同舟共濟這麼多年,哪怕後頭又有了李氏,卻都是格格,情分終歸是不一樣的。
如今雍親王府唯一當家做主的就是四福晉,剩下的都是小格格,可如果年氏嫁進來了,那就不一樣了。
滿人的側福晉不像是漢人的小妾,側福晉由禮部冊封,會上宗冊,如果府裡頭福晉病了,一應事務側福晉是可以插手管理的。
這會兒康熙猛不丁賜婚,還是側福晉,總是會叫人想多。
等散了宴,趁著胤禛還沒出宮,雲佩把他叫進了永和宮,說起年氏的事情:“這姑娘我不大熟悉,也不知道是什麼脾性,皇上既然賜婚,肯定有他的道理,回頭等人過了門,你挑個時候叫四福晉把她帶進來給我瞧瞧就是了。”
她強調了四福晉,想必胤禛能明白她的意思。
果然,胤禛說:“兒子知道了。”停了一會兒,他又低聲說:“年羹堯是三十九年的進士,皇阿瑪對他很是信任,去歲裡他才升任的四川巡撫,如今皇阿瑪把年氏賜給兒子……”話沒說完,卻有未儘之意。
雲佩和雲秀都聽懂了。
如今正是奪嫡白熱化的時候,皇上前頭才剛剛發落了直郡王和八阿哥,前些時候又有了二廢太子的意思,這會兒忽然把年氏賜給胤禛,很難不讓人多想,畢竟年羹堯是封疆大吏,康熙對他也十分讚賞,聽聞還特意寫了信告訴年羹堯,希望他能夠從一而終做一個好官。
胤禛單論家世其實是有些單薄的,如果多了年羹堯這樣一個姻親,想必奪嫡的成功率會更高一些。
可他們三個並沒有說什麼,誰也不敢多想什麼,誰知道康熙是不是設下了一個陷阱,想讓胤禛暴露出來自己的野心呢?
現在這個時候,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雲佩想了想,決定還是先問胤禛:“你怎麼想的?”
胤禛皺眉:“兒子想先瞧瞧年氏的性子,若是個安分的那還好些,若是囂張跋扈,想必她家裡頭的家教也就那樣,年羹堯雖然是有能力,可那人兒子接觸過,很有野心,聽聞他從前和八弟來往也很是親密……能不能用,難說。”
雲佩點頭:“如今這個時候,是該小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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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約半旬,四福晉果然進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