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鬱之:……
說實話,網絡對青少年的危害絕對是被低估了,否則闕安一個生活在叢林十幾年,剛接觸手機不到兩個月的狗,肯定問不出這種話。
果不其然,闕安下一句話就是:“負距離什麼意思?”
上次他玩遊戲和人組隊,隊友在語音裡對一個女生說什麼負距離,怪他記性好,隨耳一聽就記住了。
現在聽秦鬱之說到距離,他突然想起來,順嘴問問。
秦鬱之一臉欲言又止,半晌沒蹦出一個字,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哪兒來這些亂七八糟的。”
闕安:?
他自力更生拿起手機,正準備“百度一下,你就知道”,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般,從秦鬱之梗塞的語氣,聯想到當時隊友不懷好意的調笑語氣,再到中華漢字上下五千年的深邃文化,一下子就理解了“負”的含義。
原來如此。
“我懂了。”
看著秦鬱之風雨欲來的臉色,闕安害了一聲,收起手機,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隨口一問,雖然我們距離是近了點,但你放心,我沒有要和你負距離的意思。”
秦鬱之:……
和闕安相處短短半小時,心累到秦鬱之以為過了半個世紀。
吃過早餐後到中午飯整個時間段,秦鬱之都不被允許碰電腦,隻能對著一台電視裡的綜藝節目出神。
秦鬱之掃著電視上的花體字幕開口:
“你這次變人還得變回來嗎?”
要是的話還是少出門為妙。
掛在樹上下不來這種事,有一次就夠了。
祁殊的話彈幕般略過闕安腦海,他否定道:
“不會,但是——”
秦鬱之追問:“但是什麼?”
闕安搖了搖頭:
“沒事。”
祁殊告訴他可能會有後遺症,什麼曆史殘留之類的,他當時沒仔細聽,事後也忘了問祁殊。
算了,等發作了再說吧。
眼下看綜藝比較重要。
秦鬱之淡淡掃了闕安一眼,也不再追問,另問道:
“你這七天你哪兒了?”
闕安扔了片薯片進嘴裡:
“睡覺。”
秦鬱之手指敲打著桌沿:
“七天?”
闕安點頭:“恩。”
第一天找到祁殊後,接著暈眩後沉沉睡過去,第七天才醒。
可不是七天嘛。
秦鬱之輕笑,也不說信不信,隻道:
“你睡眠質量不錯。”
闕安點頭,沒聽出秦鬱之的弦外之意,順著往下爬道:“那可不是,至少不會半夜起來喝三次水,也不怕撐著。”
說完後不再理秦鬱之,轉頭認真盯著屏幕看得津津有味,一邊看一邊吐槽。
“這人不是輸了嗎,怎麼還在台上?”
“等等,這人不會和節目組有勾連吧,他鏡頭怎麼這麼多?”
“好看?這人臉上塗五層粉底就叫好看了,那木乃伊豈不是世上最好看的?”
“你彆看這人現在積分高,但絕對贏不了。”
秦鬱之側著身,半倚在沙發上,金絲眼鏡斜斜架在鼻梁上,半抬著眼看著電視。
他已經很久沒看綜藝節目了,準確的說是很久沒看電視了。
電視上的男男女女化著精致卻不顯妝效的妝容,在節目裡笑鬨表演。
闕安倒是一針見血,分析局勢都基本能踩個不離十,說中了不少。
到最後公布結果時,闕安一臉我就知道的樣子:“你看,我就說贏不了,輸了吧。”
秦鬱之隨手把玩著手中的碎鑽,懶懶掃幾眼電視。
娛樂節目在初期還不成熟,那時候受到時代和經濟發展的限製,最大的作用是給大家如白紙般的枯燥生活加點調色劑,但發展到後來逐漸浮現出清晰的利益鏈,觀眾咬勾而上,自然而然水也深得多,暗箱操作也成了常規操作。
秦氏作為珠寶產業,或多或少也會和娛樂圈的大染缸有合作。
走秀、紅毯、代言發布會、頒獎典禮,各種需要露麵的場合,哢嚓哢嚓的相機聲響起不到三分鐘,明星造型從頭到腳被人扒得一乾二淨。
同一條藍色鑲鑽小天鵝禮服裙穿起來誰比誰好看,這條項鏈某某出席紅毯時也帶過,價格多少、限不限量、是不是聯名,都是熱點居高不下的新聞。
近年來,國內的流行趨勢一直跟著歐美走,無論是美妝、服飾,亦或是首飾,國產品牌都被國外壓得很慘,入不敷出、瀕臨倒閉、被收購的比比皆有,但並不包括秦氏。
秦氏珠寶在詮釋珠寶的美這塊有著獨到見解,同樣是五克拉的鑽石,秦氏從設計這一塊總能找到刁鑽新奇的突破口。
屢次在國際上獲得的設計大獎,也側麵印證了秦氏在國內珠寶的金字塔頂尖地位絕非空穴來風。
近年來,秦氏打開市場,走向國外,一步步走得相當穩,已經有好幾個國際知名大牌提出合作意向。
幾個小時的綜藝節目過去,天也差不離黑了。
秦鬱之隨手把碎鑽丟到沙發上,起了身。
闕安眼尖的瞄到那顆亮晶晶的東西,撿起來透過灰霧色的瞳孔打量著切麵,泛起了小心思:
“秦鬱之,這個能賣多少錢啊?”
秦鬱之淡淡開口:“幾百。”
闕安失望道:
“鑽石不是據說以萬起步嗎,這麼便宜?”
秦鬱之隨口道:“碎鑽不值錢,值錢的需要經過打磨,設計和鑲嵌。”
這顆碎鑽雖然小,但在燈光的映射下,同樣璀璨耀眼。
闕安凝了凝眉,似是想到了什麼:
“那玉呢,玉也能打磨鑲嵌嗎?”
小兔崽子那塊玉,從成色上來看檔次肯定不會低,打磨出來一定會很好看。
秦鬱之嗯了一聲,從文件裡抬起頭來,心不在焉道:
“你剛說什麼?”
闕安目光落到文件夾上,注意力一下就被手中矚目的紙張吸引了去。
他刷的站起身,一把跳下沙發,把文件奪過來,仿佛秦鬱之手中拿的不是文件而是□□,頓時把玉的事忘到了九霄雲外:
“吃藥去,你乾嘛呢!”
秦鬱之痛苦的捂住耳朵。
他以為這樣的日子過個三四天足夠了,再多多不過一周,闕安的興致就會消散。
結果不但沒有消散,反而不知是不是因為睡前那杯熱牛奶的原因,一到□□點居然開始犯困了。
他居然開始逐漸習慣了。
可怕。
闕安超強的執行能力他是體驗過的,但沒想到會恐怖如斯。
筆記本、文件夾這些全都藏得嚴嚴實實,除此之外,闕安不知道給趙安灌了什麼湯,現在下班時間除非有極其緊急的情況,否則趙安除上班時間外,輕易不會給秦鬱之彙報工作。
秦鬱之以前在家辦公是忙裡偷閒,在書桌前大幾個小時喝一杯水,靠著放空大腦,算是休息。
現在是閒裡偷忙,跟做賊一樣,趁著闕安出門,偷偷抱出自己的筆記本敲鍵盤。
這天也一樣,趁著闕安不在,偷偷抱出電腦。
結果剛敲了沒兩分鐘,突然屏幕往裡歪。
兩根細長的手指按在電腦屏幕上,輕輕推著電腦往下壓,接著啪嗒一聲,電腦合上了。
剛輸完密碼,顯示啟動界麵的電腦,此刻被闕安拿在手裡,他掂了掂,不由分說給了秦鬱之兩個選擇:
“要麼躺下休息,要麼陪我看綜藝。”
秦鬱之深吸一口氣,企圖和他講道理:
“闕安,你把電腦給我,我有急事。”
分公司那邊出了點問題,他得趕緊了解情況。
闕安挑了挑眉,不說話,沒有半分要歸還電腦的意思。
秦鬱之無法,迅速拿出手機給趙安言簡意賅的發了條消息,一邊大步往樓上走去。
條條大路通羅馬,闕安這兒走不通,還有其他路。
“你去哪兒?”
闕安被無視後相當不快,忙扔下電腦,跟在秦鬱之屁股後麵上樓。
“去公司。”
在家他拗不過闕安,在外麵他不信闕安能管到他。
然而,當他坐上車的時候,他才方覺自己的天真。
“對三,要不起。”
“春天。”
“你的牌打得也忒好了。”
鬥地主的背景音樂歡快的在車內響起,闕安拿著手機,專心致誌的盯著戰局,打出了個順子。
“你怎麼在這裡?”
秦鬱之看著他身邊的少年,頭一次體會到什麼情緒叫咬牙切齒。
闕安對著秦鬱之狡黠的眨了眨眼。
秦鬱之不明其中含義,隱隱有種不祥預感,隻見少年收好了手機,眸色微沉,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和隱忍:
“我是秦總的狗。”
“秦總走到哪兒,我跟到哪兒。”
秦鬱之:……
如果此刻有計算器,那他一定要拿起給闕安敲一個666。
是他的狗沒錯。
他走哪兒跟哪兒,也沒錯。
語調沉痛的聲音傳進坐在前排的司機,讓司機暗暗心驚。
這孩子是秦鬱之收養的,一直跟在秦鬱之身邊沒去上學。
再結合孩子這帶著“一身傲骨被迫折身於豪門”語氣的兩句話。
完了,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豪門秘辛。
他連忙正襟危坐,連衣服褶子都平整了幾分,目不斜視盯著前方,雙手虔誠的握著方向盤,恨不得自割雙耳以示“不知情沒聽到你們繼續”。
秦鬱之冷冷看著往他身上蹭的闕安。
這是闕安當狗留下來的後遺症,老愛往秦鬱之身上蹭,一蹭就是示意秦鬱之該幫他順毛了。
然而現在秦鬱之對著一個站著比他高,手勁比他大,一個能打他十個,還恬不知恥不光蹭車還要蹭人的少年,冷冷開口:
“滾開。”
冰冷的話語落入耳中,司機心臟一咯噔,加大了油門,恨不得下一秒就飛到公司,以避免聽到更多遭來殺身滅口之禍。
心驚肉跳的兩個小時後,終於到了目的地。
目的地不是總公司,而是在a市偏南的一個分公司。
聽說秦總要過來,大到經理,小到門口花壇裡駐窩的螞蟻,全都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忐忑不安的等待秦鬱之的來臨。
見到熟悉的黑色suv開過來,趙安忙走近車門,替秦鬱之開車門,開門時無意中瞄見司機被汗水浸濕的襯衫,喲了一聲,好奇又疑惑道:
“小王,怎麼出這麼多汗啊。”
天氣也不熱啊。
司機忙擺擺頭又擺擺手,不敢多說一言,拚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趙安一臉奇怪的轉頭,發現秦鬱之的麵色好像也相當不太對,帶著平日少見的陰鬱。
不過馬上他就知道了原因。
一雙白色運動鞋輕快的從車上踏下來,恣意張揚的少年雙手插兜,對著趙安微微點頭,手中的手機此起彼伏傳出“王炸”“順子”“快點兒,我等的花都寫了”。
趙安大概明白了現下的風雲變幻詭譎局勢。
前段日子,闕安找到他,列了張針對秦鬱之的計劃表,說是需要他配合。
他以為闕安是鬨著玩,根本沒指望著一個十九歲的少年能管住秦鬱之,但沒想到,自從那天之後,秦總的生活作息規律了許多。
當然,這也有每天下班後,闕安親自來公司逮人的功勞。
有一說一,除了闕安,趙安還真沒見過誰敢這麼對待秦總。
不過也多虧了闕安的無知無畏不怕死精神,最近他明顯見著秦鬱之的麵色紅潤了許多,據趙醫生說,各項指標已經趨於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