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蕪去看南遙扔上來的東西。
那是一截藕。
單獨的一截,藕節兩端的藕節處有毛茸茸的根,還有緊緊靠在藕身上的嫩芽。
特征這麼明顯,白蕪絕不可能看錯。
白蕪將藕拿在手上翻來覆去地打量。
片刻後,他仰起臉,朝河中心的南遙喊,“真是藕!”
“我看著也像。”
“還有嗎?就這一截?”
“我再找找。”
河靠近中心的地方,流水已經比較湍急,白蕪看他往旁邊一站,心揪了起來,“你當心點,我們慢慢來,彆滑倒了。”
“深度一樣,不至於。”
南遙摸了一會兒,又摸了一根藕出來。
這裡的藕看上去明顯要比長頸族挖到的藕小,小而細長,不過特征依舊很明顯。
最讓白蕪驚喜的是,這根藕上每一個藕節處都生長有長長的藕芽。
哪怕隔著好幾米,白蕪也可以清晰地看見它們在寒風中顫抖。
這讓藕芽顯得格外可憐可愛。
南遙將藕放在水裡略洗了洗,揚手要把藕扔過來。
白蕪心一揪,大喊,“彆扔!”
“彆弄壞了芽,我過來拿。”
白蕪左腳踩著右腳的鞋跟,迅速將鞋脫掉,同時低頭掖袍子,“你等等我,我這就過來!”
他說話的時候,南遙涉水而來,將藕舉到他麵前,“老老實實在岸上站著,彆弄濕了衣服。”
“!!!”南遙的俊臉懟在眼前,白蕪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又走回來,拍拍胸膛,“嚇死我了。你彆扔啊。我下來和你一起找。”
白蕪轉頭喊旁邊的小獸人,“成,你來接應一下?”
南遙道:“冷。”
“不怕!大不了等會曬一曬,我跟你一起摸。”
“擔心我把藕漏了?”
“這倒不至於,就是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那就老實在岸上站著。”
白蕪被南遙打斷,摸了摸鼻子,提著一根藕站在岸上。
成在旁邊看著他們。
半大的獸人那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白蕪有些尷尬,低頭裝作撥弄藕芽的模樣,卻聽成小聲道:“蕪,你和祭司大人關係好好啊。”
“我們混熟了嘛。咳。我們摸到多少個白蚌了?”
“什麼?”
“就是那白色的蚌。”
“哦哦,我數數,一、二、三……一共二十一個。”
白蕪成功轉移了小朋友的注意力,悄悄鬆口氣。
南遙在水裡摸了一會,又摸到六根藕。
他們總共收獲了六根藕和一個藕節。
白蕪仔細觀察後,找到了十九個藕芽。
有的藕節處隻有根,沒有芽。他打算到時把根也削下來,一起種到水裡去。
“還要繼續往上走?”
“不走了。這大海撈針一樣找藕,要找到什麼時候去?摸到這些已經很厲害了,我們先回去吧。”
白蕪說完,看看成,對南遙說道:“我們回複羽族部落,和他們說一聲,抓緊時間回去?這些藕芽得趕快種下去。”
“可以。”
成表情有些失落,“你們這就回去了啊?”
“要抓緊把藕芽種下去,下次有空再來找你玩。”白蕪把藕放進背筐裡的時候,順手將用大葉子包好的糖全拿出來,連葉子一起塞到成手裡,“你要有空的時候,也歡迎來白族找我玩。”
三人變回獸形,飛回複羽族。
複羽族的族長安山還沒回來。
南遙和複羽族留守的哨兵說了聲,要帶著白蕪先回去。
白蕪心裡有些抱歉,留下五個白蚌後,將剩下所有白蚌給了複羽族,又給了小半筐胡椒,讓他們磨碎了煮魚吃。
兩人背著藕、胡椒和兩筐嚓嚓樹葉子,飛上了回家的路。
南遙速度很快,白蕪借著他的風帶,飛得也不慢。
晚上飛到很晚,兩人才停下來,找個背風的地方休息。
兩人草草吃了點東西,各自裹著獸皮睡了一覺,第二天天不亮就起來了,繼續往部落裡飛。
他們回程的時候飛得更快,中午就到了白蕪家。
白蕪家遠離部落,家人又全出門了,誰都不知道他們回來了。
白蕪一落地,變回人形先鑽進廚房,“你餓不餓?我們先吃碗酸奶,再下去種藕。”
白蕪雖然是問句,但很快端著兩大碗酸奶出來了,上麵澆了厚厚一層蟲蜜。
“洗手的水在水缸裡,來來來。”
南遙剛洗乾淨手,手裡就被塞了一大碗酸奶。
白蕪的手也是濕的,兩人的手相撞,南遙手指蜷了蜷,“你現在怎麼一點都不客氣?”
“和你瞎客氣乾嘛?說得我好像哪天沒抱過你大|腿一樣。”白蕪道,“我們得抓緊時間把藕芽種下去,我剛看了一眼,哪怕有葉子包著,藕芽也有點枯萎的跡象,根莖都軟了。”
“接種在河裡?”
“那恐怕不行,我們這邊的河含泥量沒有泥河那麼大,而且水流比較湍急,這麼小的藕芽種到河裡,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被衝走了。”
白蕪總結,“得在岸邊開荒,弄一畝水田出來。”
開荒從來都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
白蕪自己一個人要去開荒,累死累活也得搞兩三天,藕芽卻耽擱不得。
白蕪將白蚌放到大盆子裡,“嘩啦嘩啦”從水缸舀出三瓢水,留白蚌在盆子裡吐泥,又放了一小勺鹽下去。
“我們去開荒回來,這白蚌應該就好了,到時候給你做好吃的。”
“腥。”
“等會你嘗了就知道了。”
兩人下去河邊。
白蕪在離種蘿卜十幾米的地方選了一塊泥沙比較多的河灘,和南遙拿著石鋤,開始挖。
他們得把岸邊挖掉一塊,將河水引過來,把河岸開發成水田。
岸邊的雜草灌木比較多,下麵都是草根,石子也比較多,他們將雜物清理出來,又把剛挖出來的一部分肥沃泥土填回去。
這一忙活就忙到了下午。
他們種好藕再直起腰時,太陽都挨到了山頂,眼看就要沉下山去了。
白蕪一抬頭,正好和南遙對上。
南遙頭發亂了,身上的袍子也亂了,袍子掖在腰間,露出線條清晰的修長小腿和半截大|腿,一張俊臉上還濺上了泥點。
他這造型倒不算太狼狽,就是格格不入。
違和感強到了極點。
白蕪忍不住“噗嗤”一聲笑起來,接著哈哈大笑,“哈哈哈,沒想到你種起東西來會是這個樣子。”
“以前又不是沒幫你種過東西。”
“哈哈哈,我就該找個平靜的水麵讓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光說我,你是不是也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麼樣子?”
“什麼?”
白蕪盯著南遙的眼睛,從他瞳孔裡發現自己臉上確實好像有什麼東西。
白蕪下意識往臉上一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