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席桐倆人都有不少舊傷,如今一天兩頓的吃著紀大夫的藥調理,現下果然初見成效,至少大姨媽相對準時了,且來的時候不疼了。而席桐兩個膝蓋都傷過,每隔三天還得去針灸一次,現在陰天下雨酸痛的也差了。
桃花似懂非懂的點頭,又燦然一笑,當真如桃花灼灼,“掌櫃的和二掌櫃的都是好人,菩薩一定會保佑你們的!”
展鴒點頭,“借你吉言!”
爺孫兩個說說笑笑進屋吃粽子了,展鴒看著他們的背影也笑了笑,又轉頭往席桐所在的蒸餾房去了。
越往那邊走味兒越大,才剛推開門,就有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她不禁掩住口鼻,調整著呼吸適應了一會兒才進去,“成了嗎?”
其實他們倆都不大喜歡喝酒,覺得那玩意兒又苦又辣又澀,簡直是暗黑飲品,如無必要,他們是堅決不會自虐的。這會兒展鴒一張嘴就覺得喉嚨裡有些火辣辣的,眼睛也不大舒服,可見空氣中的酒精濃度相當可觀。
“你怎麼到這兒來了?”裡頭的席桐聽見動靜,走過來替她抱了竹筐,拉著去外頭的木凳坐下。狠狠喘了幾口氣之後,登時覺得清爽了。
蒸餾房裡又熱又悶,如今天兒也暖了,席桐一身單衣都給濕透了,此刻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線條。
展鴒笑眯眯的托著下巴看,到底不過癮,又大大方方伸手摸了幾把,手感柔韌富有彈性,便稱讚道:“真不錯。”
席桐失笑,其實對未婚妻這種小流/氓舉動還是挺受用的,這不正證明了自己有吸引力嗎?
摸吧,不摸白不摸。
展鴒摸了幾把就停了,席桐還有點兒悵然若失,一本正經的道:“最近我有加強腹部鍛煉,腹肌線條明顯了很多。”
自從來到這邊之後,太過安逸的生活和太過豐盛的夥食左右開弓,直接結果就是……他胖了!
胖了!
或許外人看的不大明顯,但他自己麵對日益模糊的肌肉線條真心覺得觸目驚心,於是就主動加大了訓練力度,然後這些日子又漸漸地重拾昔日風采。
展鴒笑的不行,推著他去換衣裳,“今兒有風呢,你都濕透了,彆吹感冒了,快先去換了衣服再摸。”
行伍出身的人做事兒都麻利,連擦洗加換衣服,席桐統共用了不到一刻鐘,然後就巴巴兒回來吃下午茶,不對,是下午粽子了。
身邊坐著喜歡的人,嘴裡吃著好吃的粽子,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燦然春色,綠樹成蔭、繁花似錦,當真沒什麼遺憾了。
開春之後,客棧內外又種了不少樹,大多數是果樹,他們旁邊這一株就是移植的現成桃樹,外頭果農種了幾年的。不過如今花兒都謝了,已經能看見小小的綠色果實,等到了秋天便能吃桃子了。
路邊種了成片成片的月季花,這種花生命力強,好成活,花兒開的熱烈奔放,而且花期出奇的長,能從初春一直開到深秋,甚至是初冬,非常的無可挑剔。
現在前頭這一大片就開的轟轟烈烈,大多是火一般的深紅,還有不少粉紅和黃、白,大的足有碗口那麼大,看著就叫人身心舒暢。
花開的多了,自然就引來蜜蜂。原本展鴒還想自己養蜂釀蜜的,可後來才覺得不現實。
一家客棧每日人來人往的,若有蜜蜂頻繁飛舞總是危險,也隻得作罷。
好在上個月她從行腳商人趙老三那裡打聽到了一個可靠的養蜂人,買了一回蜂蜜,覺得味兒不錯,已經決定往後都從他那裡買了。
兩個人各自掰開一個粽子,見一個是蛋黃的,一個是八寶的,就左手遞右手,默契的交換了下。
“進度如何?”展鴒問道。
他們兩個和客棧的人都不會釀酒,且其實也沒必要,就從外頭買了現成的低度白酒蒸餾提純。
席桐把嘴裡的粽子咽下去,又喝了口水,這才道:“約莫著能有二十來度的樣子,退熱是夠了,傷口消毒還差得遠呢。”
“慢慢來,畢竟誰也沒有經驗,弄到這兒已經很不容易了。”展鴒道。
席桐點點頭,又道:“這幾天我一直在琢磨,莫說後期能消毒的,便是這些數次提純後的高濃度白酒,應該如何處理。”
展鴒瞧了他一眼,聞弦知意,“你想交給朝廷?”
席桐嗯了聲,慢慢說出自己的想法,“現在這個時代根本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高度白酒,就這幾天咱們弄出來的這一批便是各中佼佼,更彆提後頭的四五十度的烈酒,一旦正式問世,必然引起哄搶。醉酒?醉死?或是酒後發瘋?還有那消毒酒精是可燃的,難保不被有心人利用,隻靠咱們的力量,根本控製不住局麵,一旦發生什麼事故,你我便是罪魁禍首、眾矢之的。”
雖然他們的本意是要做消毒和救命的東西,可外頭那些好酒之人肯定忍不住會去喝的!
在不久的將來,這些即將上市的烈酒便好似撲入羊群的老虎,所向披靡,根本沒有任何一種現存的酒能與之抗衡,一家獨大是可預見的必然。
隨之而來的有滾滾洪利,自然也有巨大的風險,對絕大部分人而言,或許那巨額財富可以讓他們甘願冒險一試,但對展鴒和席桐來說,這絕不是他們想要的。
展鴒點點頭,“你想的很周到。”
一家客棧和展仙姑什麼的,本就陰差陽錯的太過出挑了些,若是再來個什麼橫空出世的烈酒,未免成了出頭鳥,難保某些人不會為了奪利鋌而走險。
上輩子他們各處衝鋒陷陣,出的風頭也夠了,現在隻想安安穩穩的做個富家翁。
“聽說如今聖人還算賢明,即便充公,想來也少不了咱們的好處。”展鴒笑道:“找個機會拜會下諸大人吧,還得再去趟清宵觀。”
席桐點頭,“應該的。這蒸餾器本就是他們的功勞。”
諸清懷為人公正嚴明,可以說正是他的做派才促使席桐下定決心,不然若是換了彆的假公濟私的人,估計他得再好好合計合計。
如今他們都算作黃泉州百姓,這份兒功勞自然也有諸清懷的一份兒,於公於私,他都會儘心竭力。
兩人主意已定,當下決定明日一早就去清宵觀走一趟。
最近他們都忙得很,可巧現下不冷不熱,風景如畫,去山上轉轉也當郊遊了。
粽子還沒吃完,外頭就踢踢踏踏來了一隊車馬,不多時就在院門口停下,從頭一輛馬車上跳下來許久不見的藍管家。
兩人對視一眼,都迎了上去。
藍管家還沒開口的就吸了吸鼻子,雙眼一亮,“好香好香,沒想到姑娘還有釀酒的本事!老奴走了這許多地方,竟從未聞過這般香氣。”
這幾天但凡聞過的人差不多都是這套說辭,展鴒和席桐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當下拱了拱手,“好說好說,走時且給您老帶幾瓶,不過咱們有言在先,這個勁兒大得很,比什麼西域烈酒更烈,您可悠著點兒。”
即便這會兒的酒也差不多要打遍天下無敵手,用來送人倒也稀罕得緊。
藍管家連連道謝,又說了自己的來意,“老爺夫人掛念的很,隻念叨著叫您去耍呢。”
對去藍家做客這件事,展鴒的心情還是挺複雜的,現在很有點兒鴕鳥心思,能拖就拖。
“您也瞧見了,大過節的,這客棧且離不開人呢。再說,我記得夫人快臨盆了吧?想來府中也是忙亂,我就先不去添亂了。”
藍管家早有準備,聽了這話也不意外,當下笑眯眯道:“來之前夫人還說呢,聽了您的法兒,身子骨越發輕快了。方才老奴去給諸大人送節禮,又聽諸小姐說起來,姑娘您也是有修行的人,老奴佩服得不得了。若是您能家去,老爺夫人歡喜都來不及呢,哪裡還亂?”
啥玩意兒?連你也知道了?!
展鴒臉上又有些火辣辣的,才要開口解釋,卻見藍管家先一步道:“自然,您也是貴人事忙,一時半刻未必離得開,不若寫一個符叫老奴捎回去,老爺夫人瞧了也放心。回頭若是小少爺過百日,您跟大爺一同回去,自然就更齊全了。”
好麼,合著還是來勸自己的。
展鴒就有些無奈,旁邊的席桐已經替她點頭,“好說。”
展鴒瞪圓了眼睛看他,你咋就答應了麼!
席桐失笑,既然打從一開始就沒斷了往來,也不是什麼龍潭虎穴的,早去晚去都一樣。
再說了,回頭若藍夫人果然順利產子,也是個正經大事,於情於理他們都該去瞧瞧,不然日後叫人知道了,展鶴的名聲也不好聽。
展鴒歎了口氣,也罷了。
見這般情形,藍管家歡喜的什麼似的,當下打蛇隨棍上,“既如此,老奴回去就說了。”
、
展鴒有些無力的擺擺手,“說吧說吧。”
左右是躲不過去的,去就去吧。
藍管家已經跟過年似的高興了,又引著他們去看了節禮,特彆點名是老爺夫人親自張羅的,十分用心。
展鴒就有點受寵若驚,“太過了些。”
光是那些綾羅綢緞的就裝了一整車,她都不敢想值多少錢!
方才一掀開車簾,裡頭簡直像有光放出來,搬出來在日頭影兒裡看更了不得,活像是一汪汪流動的寶石,璀璨卻又不張揚。又有那輕/薄的紗,瞧著小小一卷,可卻有足足幾十丈,抖開便隨風飄蕩,端的如雲似霧,夏日穿上不定多涼快。
藍管家恭敬道:“過節本該如此,姑娘同諸小姐都是一樣的。”
兩個都是藍源夫婦心中的正經義女,自然是哪個也不肯怠慢的。
都這麼說了,又是節禮,展鴒還真不能叫人退回去。
可麻煩也來了,如此厚重,她拿什麼回?
她是開客棧、飯館的,吃的倒是多得很,可如今天也熱了,新明州又那樣遠,隨便弄點兒什麼半路上就臭了……
罷了,也隻好送酒了。
想來藍源是個謹慎人,貪杯豪飲什麼的是不會有的,權當個心意吧。
天色已晚,且展鴒還得專門進城去找些好看的瓶子裝酒,預備分送藍家和諸清懷他們,藍管家少不得要在這裡盤桓幾日。
當晚,藍管家就享受了這據說舉世無雙的美酒,然後……一杯倒。
展鴒和席桐都愣了好麼,虧您老下嘴前還誇口,說什麼自己是十裡八鄉有名的海量!那得是什麼海啊?腦海嗎!
沒奈何,隻好叫人小心抗到客房裡歇著。
次日一早,展鴒和席桐就進了城,然後直奔清宵觀。
還是上回的張道長和宋道長接待的,兩人一見他們拿出來的陶瓶就不由得驚喜道:“成了麼?!”
席桐搖頭,“還早呢,不過是副產品,倒也有幾分可取之處,可用於退熱,比市麵上其他酒都好,比大部分的退燒藥也更立竿見影些。”
一般高燒中的人很難吃下藥,且中藥普遍見效慢,很多情況反而不如這外部的物理退熱來的快捷。
清宵觀雖沒有明確的戒酒條文,可全觀上下都滴酒不沾,對透瓶而出的酒香反應也跟展鴒和席桐如出一轍:非但不垂涎,反而還有點不喜。
不過既然能退燒,那就算是藥吧,張道長當下親自收了,又珍而重之的寫了個“退燒”的條子貼上。
重新落座之後,席桐才將自己和展鴒預備等大功告成之後將成品上報朝廷的打算說了。
“……今兒過來也是想問問幾位的意思,畢竟這蒸餾器乃是貴觀之物,隻我們貿然決定實在不美。”
張、宋兩位道長雖不理世事,專心修道煉丹,但並不傻。
非但不傻,相反的,他們還非常精明。
席桐一番話說完,兩人的呼吸都快停住了,心臟狂跳,好似隨時都會炸開。
因為他們敏銳地意識到這是個天大的機緣!
或許清宵觀,不不不,或許道教能否複興,便在此一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