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昇本來想說雇個挖機的,但挖機一天的租金好像挺高的,想想還是放棄了,寧可多花點時間,找農戶借個那種手扶的旋耕機。
心疼地摸了摸老婆磨得通紅的手掌心,黃肅也咬牙同意了:“租!不吃飯也得租一台旋耕機!”
一幫外地人,怎麼知道鎮上誰家有旋耕機?
還是衛總有辦法,眼珠子一轉,他就想到了鎮上唯一的那家小型私人加油站。
“我記得這種旋耕機好像都是要加柴油機油的,要不咱們去加油站問問?”
小地方就這點好,人口少,誰家有私家車,誰家有農機需要加油,時間長了,加油站老板都能記住,聽到衛昇他們問誰家有旋耕機,老板也很熱心,立刻翻出一個小本子,打電話問了一下。
不到兩分鐘,就給他們租到了一輛旋耕機。
黃肅忍不住誇了一句:“還是小衛有辦法。”
衛昇嘿嘿一笑:“要是沒有帶著黃老師您過來刷臉,老板也不會給我們打這個電話呀。”
小鎮上唯一的一家加油站老板,年過五十,不但是黃肅的鐵杆粉絲,家裡甚至還保存著黃肅拍過的一些老電影的錄像帶。
打兩個電話怎麼了?要不是節目組規定不能請人幫忙,老板甚至想親自上陣,替偶像耕地!
三人正站在加油站外,等著家裡有旋耕機的老鄉把農機開過來,就聽到馬路上傳來一陣喧嘩聲,附近的老百姓都從家裡往外跑。
什麼情況?又地震了嗎?
“震什麼震啊?是周茂家帶人,去把他那個不要臉的未來親家家裡砸了個稀巴爛!”
“哦對了,他們兩家現在已經不是親家了,周茂把那個搞大他閨女肚子的臭男人打了個半死,馬上要帶著閨女去打胎呢。”
誰是周茂?
加油站老板好奇地看著他們:“不就是賣給你們毛竹片的那個篾匠?聽說他閨女還是你們的人救下的呀。”
衛昇:“……”
他就說小地方根本藏不住任何秘密!
一點小事,半天就能傳遍整個小鎮。
黃肅和衛昇,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來給他們送旋耕機的大爺,車頭一拐,直奔吃瓜第一線。
衛昇:“……”
那些說現在的年輕人吃瓜不理智的,要不要來鄉下看看?
哪個年齡的華夏人,麵對新鮮出爐的第一手瓜,都很難理智得起來好嗎?
就連號稱是黃肅老師鐵粉的加油站老板,也悄悄把大門給鎖了。
反正鎮上就這麼屁大點地方,除了他們家,也沒有第二家加油站了,車子沒油了,還不是要乖乖在門口等他(吃瓜)回來?
黃肅神色複雜地看著號稱是他鐵杆粉絲的老板,大步跑去吃彆人家瓜去了。
忍不住扭頭問衛昇:“這個,是不是就是你們年輕人說的牆頭粉?”
怎麼不是呢?
反正也等不到旋耕機了,倆人對視一眼,乾脆也跑去看熱鬨了。
那邊,人群的中心,周茂一家凱旋歸來,正在向圍觀鄉親們彙報他們的“戰果”——
“砸了!全都砸得稀巴爛,連院子裡的水泥地都砸了幾個洞。”
“賠了五萬塊!敢不賠?除非他們一家子從今往後都不來咱們鎮上。”
“個癟犢子玩意兒!全家沒一個好東西!”
“拿不出六萬六的彩禮,倒是買得起十來萬的小汽車,敢欺負咱們老周家的閨女,老子以後見他一次,打他一次!”
參與“戰鬥”的周家人,凱旋歸來,一個個興高采烈。
這年頭,想正大光明的跟人打一架的機會也不多,派出所也不是吃素的。
但遇到這種情況,男方家不厚道在前,女方家吃了虧,帶人上門討公道,就算手段稍微激烈了點,隻要沒傷到人,就算是派出所,也不能跟民憤對著乾呀,頂多上門調解一下。
真要把女方家抓走了,反倒是激化了雙方矛盾,很容易引發更激烈的報複手段。
這個虧,他們是吃過的。
要不怎麼說基層派出所都要“彈性執法”呢?
因為大多數老百姓都不太懂法的,他們更習慣用樸素的倫理道德,去評價一件事對或者不對。
前些年,晚杜鄉派出所就因為沒有結合本地的鄉土民情,彈性執法,釀成了一樁慘案。
當時是一個農村婦女被婆婆和大姑子家暴,打得遍體鱗傷,慘不忍睹,女方娘家人氣不過,就帶著人到男方家找場子,也是把人家家裡砸得稀巴爛。
結果當時的派出所所長堅持要把女方娘家人拘留,還讓女方家賠償男方的經濟損失。
這麼處理,很符合法律規定對不對?
確實。
但誰也沒有想到,眼看著連法律和娘家都不能保護自己,被婆婆和大姑子欺負得活不下去的兒媳婦,居然在憋了一陣子之後,放了一個超級大招:她買了一包老鼠藥,藥死了男人全家!
連家裡養的兩條狗都沒有放過。
因為這兩條狗,在雙方打鬥的時候,咬傷了這個兒媳婦的親爹。
女人投案自首的時候說的話,至今還在鎮上流傳著。
“你們都讓我遵紀守法,可是,法律不保護我,也不讓娘家人保護我。”
“既然早晚要被他們家人打死,還不如我先下手為強,先送這幫賤人下地獄,我一條命,換他們家七條命,外加兩條狗,不虧!”
反正吧,從那以後,但凡是這類家庭糾紛,隻要是當地人自己覺得“討回公道”了,派出所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他們去了。
不然還能怎麼辦?
你們男方家要是覺得人家女方家冤枉了你們,可以去法院起訴嘛。
或者乾脆帶人打回去?
周茂的那個“前親家”當然不敢打回來,更不敢去法院起訴。
心懷鬼胎的人,比任何人都知道錯的其實是他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