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羨抱著這袋板栗從衣帽間出來,匆匆下樓,腳步聲漸遠。
抬手時刮到什麼東西,孟恪垂眸看過去,發現是一盆半人高的緋爪芙蓉,幾朵盛放,幾隻粉骨朵。煙蒂星點火光恰好燎到花芯,粉紅瓣上多出一點灰黃。
他將煙撳滅,隨手丟進垃圾桶,踏進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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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假最後一天,李羨和孟恪一起去了趟曾家。
曾家和孟家情況差不多,都是一大家子人,吃飯時一張圓桌二十幾號人。
所幸禮物行程不用她定,待人接物上,她隻當自己是記者,麵對受訪人和鏡頭,應對還算自如。
年假結束,該回報社上班了。
李羨提前跟領導發消息報備了辭職的事。
這事牽扯到新恒,領導想留她又不敢留她,隻說再跟上級商量,又提她資曆到
了,應該升職的事。
李羨靜下心來想了想,還是決定離開,領導百般挽留,拗不過她,還是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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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被社會規訓太久,隻覺得這年頭沒有錢多事少的單位,天下打工人都是一般待遇,李羨對報社沒有怨恨,離開時反倒覺得惘然。
然而還是沒有遲疑地、義無反顧地向前走了。
距離她上次求職麵試已經有三四年了,新單位視頻麵試這天有點緊張,好在李戍朝提前給了她很多資料,有驚無險地過了。
幾天後是二麵,麵試官不按常理出牌,她準備好的答案無用武之地,隻能臨時組織答案,好在有工作經驗,無傷大雅。
麵試官給了個口頭offer,問她什麼時候方便入職。
“兩個周左右吧,這段時間有點感冒。”李羨說話帶著濃重鼻音。
“可以,正好我們背調需要一點時間。大概兩周左右,審批通過後,就可以確定入職了。”麵試官起身,伸出右手,“恭喜你。”
李羨握住她的手,“謝謝。以後請多關照。”
“應該的。”
從電視大廈走出來,李羨鬆了口氣,身上硬撐的精氣神兒萎靡下來,被冷風衝得咳幾聲,臉色蔫蔫的。
這幾天感冒,整天怏怏地不愛動彈,情緒實在調不起來。
走到停車場,準備拉開車門,手機響了,是酒店的會員短信,說她什麼積分快到期了。她才想起前兩天無意中看到的,這個連鎖酒店的會員達到某個等級後,可以在工作日免費餐廳就餐。
這種事不去的話,總覺得自己虧了。
李羨看了眼時間,拿手機撥出一個號碼,“喂,戍朝哥,現在在台裡嗎……沒什麼,請你吃頓大餐。”
李戍朝爽快地答應了邀約,李羨給陳姐發消息,叫家裡不要準備自己的晚飯了。
陳平問:【羨羨你在外麵吃嗎?】
李羨回複:【嗯】
李羨:【請朋友吃飯,晚點回去,不用特意等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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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帽間空闊,黑金配色,線條乾淨。
孟恪換了衣褲,對鏡整理,鏡中倒映背後這麵牆的通頂櫃,女人的衣服被打理得嚴謹整齊。
下了樓,陳平正在收拾那幾瓶玫瑰插花,過了個春節,樓上放在燈罩裡的玫瑰沒泡水,已經成乾花了。這幾瓶花瓣邊緣泛黑,蔫蔫落瓣。
“您要出門啊。”陳平說。
孟恪點頭,路過時隨口問:“她舍得丟麼。”
陳平愣了兩秒,才意識到他說的是李羨,“羨羨可能……那我先不動了,等她回來再說吧。”
“她下午去麵試了?”
“嗯,說是三點開始,看樣子快結束了,您不回來吃了吧?我告訴她一聲。”
陳平已經將花瓶裡的水倒空幾瓶了,放下手中這個,將前麵沒來得及丟的花插進去,用毛巾擦手。
孟恪看向那剩下一半的彩色玻璃瓶,被泡爛的莖
稈周圍飄著不明絲狀物,“都倒了吧,不乾淨。”
陳平應聲,“哎,好。”
孟恪出門前換鞋,樓白走過來說:“巴黎那邊,去年年底定的幾套春裝,可以飛過來量體了,具體時間看秘書室安排。”
他不甚在意,隨口應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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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電梯緩緩上升,江景爛漫,酒店坐落市中心,建築重工精致,高聳入雲。
李戍朝挑眉,看向身邊的李羨:“你果然發達了,李羨羨。”
李羨笑得很得意,“我這叫苟富貴勿相忘。”
電梯到了四十七層,兩人直奔餐廳,挑了個位置坐下。
李羨小時候在鄉下長大,那時候孩子們娛樂活動不多,大多選擇出門找玩伴。因為距離限製,同村的孩子天然是玩伴。
李戍朝的同齡人很少,被迫帶一群小幾歲的孩子玩,李羨是其中之一。
又因為同姓,雖然早已出了五服,但鄉下宗法觀念依舊牢固,兩個人之間自小耳濡目染這種血脈親昵,即便幾年不見,相處起來仍十分自然。
“點菜吧。”李羨說。
李戍朝:“客隨主便。”
李羨叫服務生推薦菜品,看到鯛魚海膽之類的,直接劃過,最後選了個套餐,將菜單遞還。
酒店頂層的商務晚宴結束。
孟恪起身,助理從服務生手裡接過外套,跟上他的腳步。
“等等我,哥。”彭潤聲音急,動作慢,眼神銜住一個紫色短裙套裝秘書打扮的漂亮女人,直到對方給他拋了個媚眼。
彭潤心滿意足,跟上孟恪。
服務生按下頂樓專屬電梯,一行人進入。彭潤絮絮叨叨侃今天的酒局上聊的事情,孟恪偶爾搭腔。
到了車庫。
“她當時不是想靠認沽期權大賺一筆嘛,結果還是你收拾爛攤子,這點判斷力和眼光,也好意思......哎,那不是嫂子嗎?”彭潤看向不遠處。
孟恪抬眼看過去。
李羨和李戍朝吃過飯,結伴下來,她隨口問李戍朝上次板栗在哪買的,李戍朝說巧了,他今天也買了。
“在我車上。”李戍朝說。
李羨看了眼時間,跟他去拿。
李戍朝看她一眼,“哎,我聽說這裡海鮮很不錯。”
“海鮮?你不是不能吃海鮮嘛,大伯從海邊拿回來兩隻螃蟹,你沒吃幾口就腫成豬頭。”
李戍朝驚訝,“這麼久之前的事,你居然還記得。”
“那天是我爸送你去醫院啊,開那個柴油車。本來那天他應該帶我進城玩的。”李羨輕微埋怨。
李戍朝語氣混不吝,“我的錯我的錯。”
“又不能吃,你提這個乾嘛,覺得我挑便宜的打發你是不是?”
“我哪敢。”李戍朝笑著求饒,“對了,電視台組織去看普利策新聞攝影獎獲獎作品的展,你去不去?”
“什麼時候?”李羨問,“我能去?”
因為沒有居中停靠,兩輛車之間空隙不大,李戍朝小心地探身去車裡取了板栗,“多帶你一個應該也發現不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過得意,隻是片刻沒留神,他感覺手裡把著的車門碰到什麼,輕微擦聲,旁邊的汽車車門多了塊擦痕。
李羨跟著變了臉色,“這輛好像是勞斯萊斯。”
李戍朝見她擔心,聳了聳肩,笑得痞氣,“怕什麼,不用擔心,大不了這個月白乾。”
什麼時候了還能開玩笑,李羨失語。
李戍朝笑著,還要說什麼,視線卻在她身後頓住,停了數秒。她疑惑地回頭,看到個熟悉的身影。
不遠處四個男人,車庫燈光冷淡,孟恪站在前麵,看不清什麼表情。
她一愣。
“剛才一直看這裡。是你認識的人?”李戍朝疑惑。
李羨回神,壓低聲音,語速飛快:“我老公。”
李戍朝心底震了震。
孟恪就在這個時候跟身後人交代了句什麼,獨自提步走過來,走近了,才發現他臉色溫和含笑,很有風度地在離兩人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李羨看了看孟恪,又看了看李戍朝,介紹道:“這是我本家的哥哥。”
轉頭又跟李戍朝介紹,“這是我先生。”
孟恪伸出右手,“你好。孟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