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權齡和小姑親自下廚,孟子瑋忙著試吃,見李羨過去了,趕緊跑出來,“二嫂,你可來了。”
家裡跟她差不多年齡的人隻有李羨一個,家庭聚會愛往她身邊湊。
兩人躲起來聊天,聊到上次打電話聊天那事,孟子瑋哈哈一笑,表示是誤會,那人是真的有事才過去的,今早已經飛回來了。
兩人站在一個類似書房的房間,風格拙樸,紅木長桌擺筆墨紙硯,牆上掛了許多副字畫。
李羨正盯著其中一幅畫的落款看,聽見孟子瑋的解釋,有些意外。
“你在看什麼?”孟子瑋好奇。
“這個人的名字,有點眼熟。”
“這個?”孟子瑋仔細辨認,“這是爺爺的朋友吧,忘年交,跟二哥關係也不錯。”
“是那個社會學院的院長嗎?”
“院長,是的吧,反正不是院長就是副院長之類的。”
李羨
若有所思。
不多時,阿姨過來叫兩人去吃飯。
席間又是一陣熱鬨。
“羨羨二十五了吧?”有人忽然問。
李羨抬頭,笑說:“是二十五,下個月就二十六了。”
小姑接話:“二十五六,那正合適要孩子啊。”
這個話題似乎全桌人都很關注,李羨感受到數道似有若無的目光朝自己投來。
她維持笑意,正要開口,孟恪說:“這兩年忙,再等等。”
鬆了口氣。
“您是大忙人。但是爺爺可盼你家這個重孫盼很久了。”二嬸說。
李羨看她,視線不經意地掠過身側的男人。
孟恪不露聲色。
筷子伸過來,她餐碗裡多了筷魚肉,聽見他淡聲:“往後日子還長著呢,早晚能盼到。”
孟智元哈哈大笑,“彆看這副身子骨三天兩頭出毛病,再等三五年,等乖孫長大都不是問題。”
周圍人紛紛笑著應和。
懸起的心落地,李羨低頭吃魚。
餐敘還在繼續。
有人提:“現瓊那孩子是不是去英國了?”
權齡說:“嗯,前段時間去了。今天回來了呢,下午兩點多落地連城。”
“來連城了?怎麼沒叫來家裡坐坐。”
“今天過節嘛,不方便。”
權齡是曾現瓊小姨。
李羨垂眸聽著,手裡捏著瓷勺舀酸丸子湯,忽然想起是什麼,瞥了眼孟恪身。
清湯寡淡,入口酸得尖銳衝鼻,潰瘍處辣痛,液體從口腔混著津液滑進喉嚨。
她忍不住皺眉。
幾個月沒有聚齊,餐後就算不樂意也要假裝親近。
李羨坐在女人們這裡,她們聊些美容育兒之類的無關痛癢的話題,她可以陪幾句不露怯,後來聊到孟子瑋和陳序的婚事。
孟子瑋本人對此興致缺缺,轉到一邊摳指甲,李羨也就不說話了。
她抽空看了眼手機,工作群裡有人在吐槽聯係受訪人的事。
【我聯係不到,沒回複。其他人呢?】
【教授最近很忙,我被婉拒了,但我在廣府有個表妹在讀社會學,也許可以試一下她的導師......】
【能不能換一些比較好接觸的學者?】
最近有個選題在推進,需要聯係相關領域專家學者。怎麼聯係是個問題。
李羨拿一隻鮮橘,指甲掐進橘皮一圈圈轉開,不時看向不遠處聊天的男人們。
將最後一瓣橘子填進口中,酸甜汁液好吃卻蟄嘴,李羨搓了搓指腹,又要去拿下一個,不經意間注意到孟子瑋的視線。
也許她頻頻看過去引起一些誤會。
孟子瑋曖昧地挑眉,視線從她臉上轉到孟恪身上,來回流轉,然後低頭看手機,似乎在發消息。
李羨預感事情不太妙。
三秒後,孟恪低頭看手機,然後
掠過來一眼。
李羨手裡橘子皮快速滾圈,差點剝斷,掰開果肉,看對麵說話的小姑時視線放得稍遠一些。
剛才孟恪坐的位置空了。
她一怔。
老爺子提前離席,坐得離樓梯近的人扭頭,關切道:“怎麼這麼早就回去了。”
“哪不舒服?”
孟恪隻說:“說胸口有點悶。”
哎呦,老爺子胸口悶。眾人慌慌張張起身要上樓,離得遠、正在聊天、沒聽見話的,也不明所以地站起身觀望,鬨哄哄地湊過去。
一群人往那裡走,隻有孟恪出來。
李羨原本跟在隊尾,見他過來,不動了。
“乾嘛去。”
“看爺爺有沒有事。”
孟恪笑一聲,找個沙發空位坐下,“他沒事。過來坐。”
過來坐。
這話耳熟,李羨心存防備,離他稍微遠一些坐下了,低下頭繼續剝橘子。
“不是說胸口悶嗎。”
“開窗通通風就好了。”孟恪不大在意,垂眸看著她沾了汁漬的手指,“口腔潰瘍還吃這麼多橘子。”
“是你瞎說的吧。”李羨說,“最後一個。”
說罷填兩瓣進嘴裡,酸得眼睫顫動,閉著嘴連呼吸都停兩秒。
孟恪蹺起二郎腿,向後倚著靠背,手臂張開了,似笑非笑看著她。
“剛才子瑋給你發消息了?”李羨從酸橘子裡緩過神來。
孟恪應聲。
她看似自然,將橘子瓣分開,“她說什麼。”
“酸就彆吃了。”
李羨偏要抬手,就被握住。
今天孟恪休息,穿得很隨意,淺灰色西褲,寬鬆的藍襯衫,袖口半挽,大掌握在她腕骨,手背青筋微突。
“她說酸就彆吃了你就把人都騙走了?”李羨低頭湊近,咬住橘子瓣。
疼得輕微抽冷氣,趕緊去找水喝。
孟恪跟著皺眉,吩咐人去找點藥過來。
見她喝水緩解了疼痛,他慢悠悠更正:“她說我們感情不錯。”
李羨含著杯沿,吞咽動作頓住。
“從眼神就能看出來。”
“什麼眼神。你們兩個都會胡說。”
“你沒看我怎麼知道什麼眼神。”
李羨爭辯:“是你顧著說話沒看我。”
“是麼。”孟恪笑了。
李羨自覺掉進他的陷阱,灌了口冷水,改口道:“我演技不錯吧。”
孟恪略一挑眉。
-就是發現原來你也得演戲。
-平衡了?
-那就好好演。
數月前的對話仿佛就在昨天。
“這樣。”孟恪淡聲。
“看來我的真情實感錯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