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雪還在下,涼州冬日的夜還是那樣冷。
但那都不重要了。
看著那張過去一千多天思念過不知多少次的臉,有那麼一刹那,雁錚幾乎連呼吸都忘了。
“謝鈺?”
她喃喃道。
來人點頭,“是我。”
雁錚張了張嘴,一直以來壓抑著的思念閘門轟然碎裂,那些翻滾的情感化作滾滾洪流,呼嘯著狂奔。
她忽然有點委屈,鼻子漲漲的,眼眶微微發熱。
“你,你怎麼才來……”
話音未落,雁錚就落入還帶著風雪涼意的懷抱,“對不起,來晚了。”
雁錚吸吸鼻子,抬手狠狠往他背上捶了幾下,然後把臉用力埋進他的脖頸。
年多不見,他好像長高了不少,脊背和胸膛也更寬闊了。
“錚錚,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謝鈺一下下親著她的頭發,總覺得跟做夢似的,“剛進城,我就來找你了。”
他覺得自己真的病了。
皇帝原本還想再壓他幾年,可見這個樣子,沒奈何,隻好放人。
再不鬆口,寧德長公主隻怕要提著劍逼宮了。
在門口抱了會兒,雁錚從謝鈺懷裡掙出來,向後看了眼,空蕩蕩一條風雪交加的街。
“怎麼沒人跟著?”
謝鈺失笑,“大半夜的,元培和霍平他們也要睡覺。”
“他們也來了?!”雁錚又驚又喜。
謝鈺卻不想跟她說旁人。
“天冷,你衣服也不好好穿,先進去再說。”
雁錚哼了聲,“以為是病人嘛,哪裡顧得上那許多。”
謝鈺拉著她的手不放,點頭,正色道:“確實是病人。”
相思入骨,病入膏肓。
雁錚斜眼瞅著他,噗嗤一笑。
兩人進了屋,雁錚才後知後覺泛起難:
隻有一個炕頭,怎麼睡!
謝鈺也傻了眼。
來之前,他沒想到院子這麼小。
西廂房放著藥材,東廂房堆滿雜物和鄉親們送來的東西,哪裡塞得下人?
兩人手拉手站在地上,慢慢的,紅了臉。
小侯爺有點心猿意馬。
走?
那不成!
大半夜的去哪兒?!
轉運使衙門空蕩蕩的,有什麼好!
可這……男未婚女未嫁的,先就同床共枕起來,不大好吧?
正胡思亂想著,就覺得掌心的手掌要往外抽,他身體比腦子快,一把攥住了。
“彆走!”
這一聲裡都帶著慌,雁錚一下子就心軟了。
她歎了口氣,替他拍拍身上的雪,“不攆你,去給你找被褥。”
這輩子,她就認定了這麼個人,死都死過幾回了,還在乎那些世俗禮法?
小侯爺瞬間被無上的快樂所包圍。
他甚至扒著門框看,眼巴巴瞅著心愛的姑娘確實去了對麵的屋子,這才放心在炕沿坐下。
他充滿好奇地打量著這間小小的屋子,暖融融的空氣中還浮動著熟悉的藥草香……
稍後雁錚抱著枕頭被子回來時,就發現剛還活蹦亂跳的新任轉運使大人已經歪在炕上,摟著她的枕頭睡著了。
雁錚一怔,繼而心尖兒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他一定累壞了,眼底都蒙了淡淡的青,嘴巴周圍一圈胡茬,發髻也有點亂。
隻這麼看著,她就能想象出這人沒日沒夜發瘋趕路的樣子。
她輕手輕腳將被子放在一旁,坐到他身邊,抬起手,虛虛描繪著他的眉眼。
不敢相信,他竟真的來了。
摸著摸著,謝鈺就睜了眼。
兩人對視片刻,謝鈺長臂一撈一按,就把人拉入懷中。
“真好……”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喃喃道。
過去無數個日日夜夜,他都幻想過這樣摟著她,可夢醒來,什麼都沒有。
溫存片刻,雁錚就非常冷酷無情地推開他,還把人硬生生扯起來。
“趕緊的,把外頭大衣裳脫了,多臟啊!洗把臉,燙燙腳再睡!”
謝鈺:“……好。”
他乖乖脫了大氅,吭哧吭哧去洗了臉,燙了腳,再回來時,桌上就擺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
冬天東西不容易壞,閒來無事,雁錚就鹵了很多牛羊肉,又切了好些掛麵,都吊在外頭屋簷下。
反正冬天滴水成冰,也壞不了,一口氣做多點,想吃了隨時煮,非常方便。
謝鈺這才想起來自己一天沒吃飯。
剛才光顧著激動了,尚且不覺得,這會兒一聞到飯菜香,肚子裡頓時唱起空城計。
“好香啊!”
“吃吧,餓壞了吧?”雁錚把筷子遞給他,額外夾了一碟酸菜出來,“慢慢吃,吃飽了再睡。”
涼州冬日沒什麼洞子貨,她就想法兒弄了點菜種,在西屋的炕上用木條釘了幾個箱子種菜,略有成績。
謝鈺頓時就回想起曾經兩人在開封府時,半夜餓了偷偷加餐的場景。
他禁不住笑起來,特意端著碗繞到雁錚右手邊,用空出來的左手抓著她的手,這才拿起筷子來大快朵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