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寒彎著腰,和他離得很近,整張臉都放大在眼前。
濃黑的眉看上去猶如山峰,眼眸仿若寒星,冰冷間帶著三分不羈和霸氣,看著俊美至極。至少……不說話的時候是這樣。
殷牧悠的心跳有些加快,怔怔的看著堯寒。
哪知道他立馬就說:“好燙。”
嘖,貓舌。
這一說話,整張臉的霸氣都毀了,如果堯寒真是他所知曉的那種結局,以後的嘍囉們看到未來魔主竟然這麼蠢萌,也不知是什麼想法。
“吃不了還跟我搶?”
堯寒理直氣壯,毫不臉紅:“我就喜歡跟你吃一雙筷子!”
殷牧悠剛剛才平息的心跳,如今又止不住的紊亂起來。他耳根都染上了薄薄的紅,厲聲喊了句:“吃飯。”
堯寒瞥到了他的耳根,這約莫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薄紅色,尤其是在殷牧悠身上浮現時。
堯寒笑了起來,甜蜜的滋味無法抑製,在心裡溢了出來。
真的好喜歡。
喜歡到心臟都快炸裂。
堯寒又一把從殷牧悠身後抱了過來,笑得燦爛:“你上輩子就是我的恩人了,我們的緣分看來是老天爺給的,你理應是我的。”
殷牧悠咬著筷子:“什麼老天爺給的,我給的。”
隻否認這一點,卻沒否認後麵的話。
堯寒不如容緹機靈,沒聽明白,反正就是賴在殷牧悠身上不離開。
容緹都忍不住瞥開了眼,繼續啃著自己的吃食。
辣眼睛。
堯寒出生才五十年,現在還小。如果他以後長到幾百歲,知曉了人情世故,明白了殷牧悠對他有多好,還不樂上天了?
容緹在心裡默默吐槽,可轉眼間臉上的表情便凝滯。
他忘了,他們沒有幾百年。
或許,連幾年都沒有。
—
飯早早的吃完,以前洗碗的事情都是交給齊褚的,現在他跪在外麵,隻好容緹來做了。
畢竟他在家裡地位低,一隻白虎大佬,一隻凶獸大佬,全都惹不起、惹不起。
外麵夜已經漸漸深了,殷牧悠沐浴過後,便懶懶的躺在了美人榻上昏昏欲睡。
明明下午才睡了那麼久,此時卻困倦至此,他強打起精神,快要抵抗不住睡意時,還是容緹叫醒了他:“主人,褚還跪在外麵呢。”
殷牧悠醒來,才發現手上的書已經落到了地上。
他彎腰撿起,唇色蒼白:“你想為他求情?”
“呸,他是個傻子,我才不想給他求情。”容緹語氣也沉悶了下來,“再說了,我知曉主人的意思,不會多言的。”
“那你來做什麼?”
“獻計。”
殷牧悠來了點兒興趣,托腮望向了他。
燭火跳動在他臉上,呈現著溫暖的暖色調,他鴉羽似的長睫薄如蟬翼,眉目豔麗,神態卻清冷淡雅,那截然不同的兩種氣質,在他身上融合得極好。
容緹本是要來獻計的,卻一時看愣了眼。
想起自己在溫宅時一眼相中了殷牧悠,他此時都覺得自己的眼光極好。
奈何,他身側有白禹和堯寒護著,怕是這輩子都沒機會囉。
容緹頗為可惜的歎著氣,朝殷牧悠說道:“褚不肯離開,無非是覺得主人身側無人照顧,再加上主人這段時間一直病著,他更加擔心罷了。硬的不行,那便來軟的。”
“說說看。”
“強行命令,隻會造成如今的結果,褚和主人都僵持著。但若把主人的病情誇大再告訴褚,表明這是主人最後的命令,他或許會遵照。”
殷牧悠想了許久,覺得的確是自己的做法太強硬了些。
殷牧悠扶額:“我近來些許是有些急躁了。”
一方麵,是害怕齊褚也出事。
而另一方麵,則是怕他沒那麼時間護著齊褚了。
容緹把他的心思看得透透的,跟在殷牧悠身邊的幾人之中,也唯獨他心思剔透些了。
“那主人是同意了?”
“便按你說的來。”殷牧悠沉思片刻,“喚褚進來吧。”
容緹臉上露出笑容,很快便走到屋外將他叫了過來。
屋內熏香嫋嫋,一陣咳嗽聲從裡麵傳出。
齊褚撩開了珠簾,徑直的走到了裡麵,他見到殷牧悠在燒一張手帕,齊褚敏銳的見到上麵一團血色的殷紅。
他睜大了眼,立馬朝殷牧悠望去:“郎主!”
“來了?坐吧。”
齊褚卻並未聽他的話,而是急切的問:“怎會這樣?”
殷牧悠垂下眸:“堯寒和白禹不知上那兒去玩了,得乘著他們回來之前,把這些燒掉。”
齊褚眼眶微熱,喉頭也哽咽起來。
“郎主如此,我更不可離開啊!”
“褚,我想讓你離開,就當做是我死前的請求,可好?”
齊褚心都被揪了起來,像是千萬隻蟲子啃咬,痛得身體緊繃,青筋凸起。
他的內心陷入了糾結,無法拒絕殷牧悠的請求,卻也無法遵照他的話而離開。
“郎主為何如此急切的想讓我走?”齊褚紅了眼眶。
殷牧悠緊緊捏住手,背過了身子:“齊嵐是為你而死的,叫我每日看著你,總會想起……”
齊褚朝後退了幾步,身體搖晃了起來。
他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嘴裡念叨著:“……原來是這樣。”
長久的沉默,於兩人之間蔓延。
齊褚眼眶微紅,聲音哽咽的問:“的確是我不對,竟不想我在郎主麵前,竟總是讓郎主勾起傷心事。”
殷牧悠強忍著沒有反駁,隻是背對他的時候,身體也僵硬了起來。
齊褚已然明白,不再對殷牧悠的命令有所抗拒。
他朝殷牧悠跪下,一如那個雨天,朝殷牧悠的三個叩頭。
“郎主……請多珍重。”
殷牧悠什麼話也沒說,隻發出了一個輕微的鼻音:“嗯。”
一晚上的時間總是過得極快,他為齊褚送行的那一日,正是百日紅開得極好的時候。
漫山遍野的長著,地上也落滿了一片緋紅,仿佛一團火焰。
殷牧悠披著長長的外衣,看見齊褚微紅的眼眶,不由露出一個笑容:“你是去建功立業,撐起齊家的,擦擦眼淚吧。”
齊褚胡亂的將臉上的淚水擦乾淨:“郎主,我走了。”
“嗯。”
“……那藥一定得吃,還有,彆總是睡著,忘記吃飯。”
“嗯。”
齊褚說了許多,但不管他說什麼,殷牧悠都微笑的聽著。
直到他終於轉身離開,風吹得樹葉颯颯作響,野外的百日紅也抖動了起來,滿地花瓣散落。
殷牧悠叫了他一聲:“褚。”
齊褚的腳步一頓,回眸望來,卻見殷牧悠嘴角綴著一抹淡淡的笑容,眼底儘是溫柔,仿佛那膩人的煙絲,弄得無法化開。
“若我死了,會托人寫給你家書。我若未寫,便是我在何處活得好好的。”
齊褚緊抿著唇,鼻尖酸澀:“好。”
他頭也不回,徑直的離開了那個地方。
再後來,齊褚成了大禹國戰神,一直都未接到殷牧悠的家書。
他對殷牧悠的話堅信不疑,確定他是真的活得好好的。
直到齊褚老死,才從某處得來那封等了一輩子的家書。
“我沒比你早死多少。”
他笑了起來,終於閉上了雙眼。
而當年的那一幕,始終藏於心中,多年未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