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不管她怎麼逗弄他,小孟博斐心中始終籠罩著一抹陰霾,始終沒法像之前那般笑得開懷。
她都想把那縷陰霾給抽出來了。
不過她的力氣不多了。
抽出來可能又要累暈過去。
她還不想“睡覺”。
傍晚的時候,噩耗傳來。
小孟博斐聽到了阿姨急促的聲音:“少爺……您快回來,夫人……夫人想見你。”
小孟博斐心咯噔一下,慌忙對她說:“我回家一趟,你好好待在這兒,不要亂跑。”
她:“孟博斐你彆著急,媽媽沒事的。”
小孟博斐薄唇顫了顫,重複著她的話:“嗯,沒事的。”
他跑出藏書閣,穿過長長的回廊,回到主屋的刹那,看到了濃濃的“陰雲”。
那不是具像的,而是抽象的精神線,媽媽漂亮的橙紅色精神線,像失去了水分的枯枝般,死氣沉沉。
王照之靠在床榻上,整個人蒼老了許多,她明明一直維持著二十多歲的容顏,此刻卻像是一步走到了生命儘頭,成了年邁的老者。
小孟博斐麵色蒼白,張張嘴:“媽媽……”
王照之抬手,原本瑩潤光滑的手背全是褶皺,時間吸走了水分,奪走了她的生命,此時她隻有一雙眼睛還是原本的模樣:“對不起,小斐。”
小孟博斐的眼淚奪眶而出。
王照之虛弱地對他說:“彆哭,這是媽媽的選擇,媽媽的命……”她劇烈咳嗽,沒法再說下去。
小孟博斐握著她的手,流著淚搖著頭,死咬著的嘴唇沁出了血跡,然而他隻能發出短促的呼喚聲,猶如悲鳴的小獸。
王照之對他笑了笑:“小斐,你要打……破……”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最後兩個字要了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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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了哭聲,撕心裂肺的哭聲。
是孟博斐。
她想都沒想就衝出了藏書閣,穿過無數人群,看到了哭泣的孟博斐。
小孟博斐看到了她:“媽媽死了,媽媽……死……”
她腦中閃過了一些片段,一些淩亂的畫麵,夠成了一個蘊含著濃鬱悲傷的詞彙——【哀毀骨立】。
不,他不可以。
她不要他哀毀骨立。
在這座纏滿了“命運”的古老宅邸,在猶如海洋般浩瀚的命運之海中起起伏伏了十多個輪回的古老家族中,有鋪天蓋地的灰色壓下。
磅礴、恢弘、壯麗。
猶如創始之初的第一縷光,刺穿了時間與命運,凝聚在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點上。
十二哲和七十二議事團匆匆趕到孟家祖宅,看到的隻有散去的“世界之灰”,以及恢複了青春容貌的王照之。
還有呆呆坐在廳堂中央,哭得沒有眼淚的小小少年。
他望著天空,望著最後一縷絲線,感受不到她的氣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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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博斐睜開眼,緩了好一會兒才穩住了劇烈波動的情緒。
他快速浸入心流,看到了縮在他精神體旁邊,無聲哭泣的小女孩。
她退回到六歲的模樣,相較於之前那美麗冰冷的神性,她越來越真實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孟博斐,她抬頭,稚嫩的笑臉上全是淚痕:“孟博斐。”
孟博斐小心地走過去,半蹲下來碰碰她柔軟的頭發。
她哭著對他說:“媽媽……”
孟博斐心一顫,溫聲對她說:“沒事的。”
她撲進他懷裡,埋在他脖頸裡,哭得很大聲:“媽媽不會死的對嗎,媽媽沒事的對嗎,媽媽她……”
她脆生生說的話是小孟博斐的心聲。
他無法說出口,她全看到了。
孟博斐拍拍她的後背,聲音微啞:“她在的,她沒事……謝謝。”
王照之本該在生下王伊之後死亡。
她改變了命運。
也隻有她能改變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