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雲舟說:“這已經是最後階段了,大部分人都找了實習或者直接工作了,後麵也就是準備論文做畢業答辯,沒什麼課。”
棠星腦袋挨在車窗一側,忍不住感慨道:“那你明年都碩士畢業了,我還得再熬三年才能畢業,這……”他忽然想到自己還沒來得及施行的“當牛做馬”計劃,此刻忽然笑起來,盯著孟雲舟看。
覺得自己的表情可能有些不會好意,棠星收斂了些。
“這是不是說明能者多勞呀,”棠星眨眨眼說,“孟雲舟其實我覺得你這種人就該在那個位置上去,我覺得你管理公司必然比我管理的好,所以……”
孟雲舟隻當他自卑或者憂心自己的處境,還安慰他道:“你彆想太多了,沒有人天生就能做好這些,你和畢瀾言他們幾個一起成長就好了,我也會幫著你的。”
棠星眼睛瞪大了些:“……”等等,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第一次計劃施行,失敗。
棠星心累道:究竟是我的表達問題,還是他的理解問題??
這幾天的學校,棠星成了半個名人,彆的名人是因為實實在在的能力或者財力而成為的名人,而他純屬是靠離奇的身世。
之前的新聞大家也都看了,很多人還是不相信豪門真假少爺能成為真正的朋友?開玩笑,豪門就是小型的宮鬥好嗎?宮鬥是沒有真心可言的,誰有真心誰是傻叉。
好多人也跑來跟棠星求證了,也有人趁機拉踩想跟棠星拉近點關係,有人專門跑來跟棠星說:“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歡孟雲舟,但是礙於對外,你放心我跟你一樣討厭他,我這裡還有孟雲舟的黑料,保管能讓他名聲掃地,讓你把他掃地出門。”
棠星當時隻覺得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這都是什麼神經病,但他一聽到黑料,不禁來了興致:“他還能有黑料呢?來你跟我說說。”
“害,料可多了,他現在是假豪門大家都知道了,聽說他之前用富二代的身份睡了同學的女友,就連好多獎都是花錢買的,還有那些專利,裡麵誰知道有多大的水分呢……”
棠星隻覺得不可思議,皺眉道:“聽說?”
“你想知道細節的話,不如我們留個聯係方式?”對方還以為自己就要得逞了。
棠星立刻擺手道:“不用了,我悄悄給你提個醒,你這都是假料,再往外說達到一定的傳播範圍,就可以吃官司了,再見,”棠星語氣認真地說:“同學一場,希望這不是我在監獄之外最後一次見到你了。”
“…………”
腦子……好的嗎??
棠星想到這些,覺得不隻是他的朋友們,大多數人都會認為棠星是爭不過孟雲舟的。
在這種前提下,孟雲舟就變成了一個鳩占鵲巢的小偷。
可這種前提,在他倆這裡本身就是不存在的。
孟雲舟沒有課,棠星便邀請他去自己的教室上課。
兩人走在校園裡,一路上回頭率超高,棠星“嘖”了一聲:“這群現實的女生們,平時看到我都沒有這麼熱情的。”
孟雲舟感覺他有些不高興,於是說:“那也不是衝著我來的,我平時都沒感覺有人這麼看我的,那可能是因為今天是double的,這才讓回頭率上去了。”
“聰明,”棠星笑著跟認識的人打招呼,彆人看他的目光已經從普通同學上升為閃閃發光的金子,而他看彆人依舊是資質平庸的蘿卜白菜。
這可不是棠星瞧不上彆人,完全是孟雲舟的問題,身邊天天晃著個這麼高規格的,棠星再能讓彆人入了眼才叫奇怪吧?
兩個人到了教室,棠星推開門進去,就感覺說話聲戛然而止,大家的視線紛紛落在棠星……以及他身後的孟雲舟身上。
棠星走到自己位置上,看到椅子和桌上都有點灰塵,掏出紙巾來給兩個人都擦乾淨了,然後請孟雲舟坐到了裡麵。
“聽說你以前都坐這個位置,”棠星坐了下來,對孟雲舟說:“希望你能給我帶來些好運。”
孟雲舟不可置否,又把自己的筆給了他一支:“那你答題的時候用這支。”
“孟雲舟,你也太上道了,”棠星笑著說:“我考完試請你吃飯呀。”
“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孟雲舟也說。
顧恒之推門進來時,腳步都頓了一下,他還回頭特意看了下教室編號,微微搖著頭走上講台,不由又多看了眼孟雲舟,還有他身邊的棠星。
就是這個男孩子嗎?和雲舟一起被抱錯了?
顧恒之怎麼可能心情不複雜呢,雖說他對於學生的貧富貴賤毫不在意,但他依舊希望孟雲舟可以少一些波折,這是他作為一個老師對於有才識學生的一點私心。
但依顧恒之所見,一段時間不見孟雲舟,他似乎有了不小的變化。
多了什麼呢?顧恒之認真想了一會兒。
好像是……人氣。
顧恒之看了眼第一排安靜坐著的棠星,在認真翻著書,上課鈴響起來,顧恒之站起身走下講台,向棠星提了幾個問題。
前麵三個是已經學過的內容的,棠星還能回答上來,等到第四個,棠星開始皺眉,卻不知道怎麼回答,顧恒之剛要說什麼,就聽棠星說:“我雖然答不上來,但我可以場內求助嗎?”
顧恒之教書多年,第一次有人跟自己提條件,但還是點了頭:“可以。”
棠星興奮地拍了拍孟雲舟,“他,他來回答。”
整個教室倏地安靜下來,好像從這堂課開始,哦是周末那則突發的新聞開始,他們就發現這個世界過於魔幻了。
孟雲舟仿若未覺一般,老老實實起身把問題分析解答了一遍,堪稱教科書級彆的救場,顧恒之當然無話可說,但他看了眼棠星,最終隻是說:“你要多努力。”
差距過於明顯了,才會讓人們對這件事津津樂道。
如果被換的兩個家庭相當,孩子也差不多,激起的那一點水花兒也早就平靜下來了。
但棠星聽不懂言外之意,他認真道:“我已經很努力了。”
努力地抱了一個星期佛腳了。
顧恒之就差把話直接說明白了:“努力,會讓你的壓力變成動力,讓那些等著看你笑話的人再也笑不出來。”
棠星看了孟雲舟一眼,誠懇地摸了下鼻子:“可是我真的沒什麼壓力呀,而且……等他們死了不就笑不出來了,我為什麼要那麼在乎彆人是哭還是笑呢?”
人活著已經那麼累了,去掉吃和睡,本就剩不了多少光陰,為什麼還要把寶貴的時間放在無關緊要的人那裡呢?
後座的同學有人沒忍住笑了起來,陸陸續續好多人都跟著笑了,棠星是個活寶,所有人都知道,原來活寶就算是變成真少爺也還是個活寶。
顧恒之也笑了,這還是大家在他的課上,頭一回看他這樣笑。
棠星跟著笑了下:“老師您多笑笑,這看起來就年輕了,和您的真實年齡接近了。”
顧恒之嘴角僵住:“……”
全班同學:“……噗嗤。”想笑又不能笑的感覺真的太不好過了。
哈哈哈哈哈哈。
顧恒之也沒有再說什麼,他本意可能想督促一下,結果發現都是無用功。
下課之後,顧恒之特意把孟雲舟留了下來,師生兩個不常見麵,而顧恒之更沒有機會和孟雲舟聊聊身世的事情。
顧恒之看著他道:“棠星這人懶散、沒有上進心,你覺得這樣的學生我應該怎樣待他?”
孟雲舟:“老師您執教二十年了,該怎樣待就是怎樣待。”
顧恒之啞然片刻後,又問:“你當真喜歡他?”
孟雲舟明白顧恒之的話並沒有其他的意思,他隻是想確定孟雲舟是否另有隱情,但是因為這句話,孟雲舟反而沉默了一會兒,他認認真真答道:“當真,並且他並非懶散而沒有上進心,他是沒有欲。”
無欲無求,人生在世,才是瀟灑。
很多人都想要這樣的境界,但並非所有人都能真的去這樣踐行。
不過孟雲舟說完了,又想起來棠星對吃的執著,不禁自己低頭笑了下,“您若了解他,應當也會喜歡他的。”
顧恒之緩聲道:“能讓你如此評價的,我都要對他刮目相看了。”
孟雲舟再出來時,棠星正扒在走廊窗戶往外看。
孟雲舟問他在看什麼,棠星歪了下腦袋:“怎麼最近天氣都這麼好,我的心情也很好。”
“那你什麼時候心情不好了?”孟雲舟邊走邊問。
棠星老實回答:“餓肚子的時候。”
孟雲舟嘴角上揚,又笑了。
快考試之前,棠星的學習態度越來越端正,最後一天的課上完,他還產生了這課其實挺有意思的覺悟。
魏廉約朋友們出來,說要給大家看個好東西,甩了個地址在群裡。
他說的好東西在一個大魚缸裡,是三條比手掌略長的紅鯉。
三隻魚長得不大一樣,也都不是純色的紅,但是魚背那裡都有塊金黃色,隨著它們遊動,那小片金黃在燈光下更加明晃晃,平添幾分貴氣,又煞是好看。
魏廉欣賞了半天了,嘴角忍不住往上勾著。
魏廉等兄弟們來了,就搓搓手:“快來看,是不是不錯?怎麼樣,哥們我有好事都想著你們,感動不?”
“快考試了,”魏廉說,“用這個給你們安安心。”
棠星笑得坦誠,手指摸上了魚缸壁,有兩條魚還搖著尾巴靠近他的手,棠星裂開嘴樂:“太感動了。”
棠星跟著搓搓手:“先吃哪條好呢?還是三條一起來?我有段時間沒吃魚了。”
“……”
剛還在棠星手邊遊走的鯉魚們仿佛才意識到事情的可怕性,慌亂地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