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蘭也說了一句恭喜。
輪到木訥少言的衛懷農,他沉默了半天隻說出了一句話:“你是個好的,以後會出息!”
就這一句話,也能聽出他的聲音不平靜。他隻是一個沒有讀過書的農民,性子又沉悶,這就是他最發自肺腑的話,最實在的祝願。
掛了電話,葉婉清心裡暖暖的。
她出來打電話原本還存了幾分躲人的心思,可現在,從眉梢眼角都溢出笑來。
遠山村。
掛了電話,衛家一家人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彆人見狀打聽是出了什麼喜事,等衛家人說親戚考上了大學生,頓時就被圍著道賀。
這年頭的大學生金貴,衛家雖然日子不太好過,可有一個大學生親戚,這就讓人羨慕了。這親戚又願意幫襯著他們家衛軍、衛紅讀書,等衛家兄妹也讀出來了,以後日子隻有更好的。
平時衛家在遠山村是低調得跟影子一般的存在,如今有了這件事,衛家竟然隱隱成為了不少人的羨慕對象,許多人都存了交好的心思。
*
知道葉婉清拿到了錄取通知書,衛家一陣歡喜,這一次不止衛懷農夫妻和衛紅、衛軍兩兄妹,就連大姐衛蘭也一起到了清水縣。
一到小院,衛懷農夫妻放下包袱就準備乾活,衛家兄妹也是一樣。
葉婉清連忙拉住他們,讓他們彆著急。
事情是有不少,但也不急在這一時,總要休息休息再辦。
辦升學宴的準備工作明後天再忙也不遲,今天也就把要用來招待客人的瓜子、花生和水果糖準備好,也就差不多了。
第二天上午,三中校長帶著教導主任和曾老師等葉婉清的任課老師一起登門,在葉婉清小院門口放了一長串鞭炮,慶祝葉婉清成為縣狀元!
不僅是清水縣的縣狀元,還是湘南省的省狀元!
熱鬨的鞭炮聲吸引了不少鄰居的注意,大家都紛紛頂著烈日出來看熱鬨,一見衛紅和衛軍端著竹籃子站在門口發糖,頓時好奇問是什麼事。
“是我姐考上大學了,還是省狀元呢!”
“來,吃兩顆糖甜一甜。”
眾人接過幾顆糖,再看向院子裡和校長老師們笑著說話的葉婉清,不由得一陣豔羨和感歎。
當時葉婉清住進小院子來的時候,還有人心裡隱隱想著一個大好的姑娘居然跟戈家小子一個混混談戀愛,怕不是一輩子就要這麼糟蹋的。
誰知道,人家不僅被戈家小子寵得跟什麼稀世珍寶似的,開的店子還紅火,自己竟然又這麼爭氣地考上大學了!
這可真是飛上枝頭當鳳凰!
人跟人沒法比,人家就是長得好又腦子聰明,運道也好。
衛紅熱情招呼看熱鬨的人:“嬸子,你們都進來坐一坐啊,喝杯茶熱鬨熱鬨嘛!”
她這麼一請人,也就有人大著膽子往裡走了。
劉麗秀帶著衛蘭在院子裡忙碌,手腳麻利地煎著薑鹽茶,氣氛又好又熱鬨。
這邊熱熱鬨鬨的,然而當這好消息傳到汽車站人的耳裡,再讓劉麗珍知道後,差點沒讓她當場來一個高血壓、腦溢血就這麼去了。
這兩天她都去三中問了有沒有葉婉清的通知書,然而那門衛一臉不耐煩地告訴她“沒有”,“不知道”,“問什麼問,該來的時候就會來”。
她以為葉婉清的通知書還沒來,沒想到人家都已經慶祝上了!
縣狀元,甚至還是省狀元,學校裡就沒提前得到消息?
不可能!
雖然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但葉婉清的通知書她沒有拿到,再一想想手裡那五千塊已經花得不剩下多少,葉國強那邊肯定不會輕易罷休,劉麗珍頓時心亂如麻。
這可怎麼辦啊!
*
劉麗珍回了家,臉色難看得不行,縱然她努力想要遮掩,卻還是被心思精明的葉向黨給看出了端倪。
“你今天怎麼回事?”葉向黨皺眉問,“你是不願意去跟大丫頭講和?”
他今天也知道葉婉清成了縣狀元,被湘南大學錄取的好消息……為了這,不少人跟他說恭喜,雖然有些人是帶著看好戲的樣子,但大部分都是真心實意的。
向來那些人也知道,這時候養恩生恩大過天,葉婉清再怎麼樣也不可能不認他們這做父母的。
回來之後,他心情好,就再一次跟劉麗珍提起要給葉婉清辦升學宴的事情,結果劉麗珍一副神思不屬的樣子,像是丟了魂。
這就讓他覺得不對勁了。
之前他催了劉麗珍那麼多次,劉麗珍都是拖拖拖,可葉婉清錄取通知書都拿到手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今天無論如何要把這事確定下來!
劉麗珍支支吾吾地搖頭:“不,不是……”
“那是怎麼回事?劉麗珍,你今天很不對勁!你最好沒什麼事情瞞著我!”
“我……”
劉麗珍焦頭爛額,想破罐子破摔把這自己拿了葉國強五千塊的事情說了算了,沒想到房門突然打開了,葉明珠從門外走進來。
見到兩人冷臉的樣子,她睜著一雙眼睛不解問道:“出什麼事了,怎麼又吵起來了?”
劉麗珍不想在女兒麵前被葉向黨訓,強顏歡笑找了個理由:“就是每月那幾天來了,身體不舒服,你爸問我什麼情況,關心我呢。”
“這樣啊!”葉明珠放下手裡的挎包,“我去燒個熱水,給你泡一杯紅糖,你喝了去床上躺一躺唄。”
等人去了廚房燒水,劉麗珍埋怨地看向葉向黨:“女兒都知道關心我,就你,看到我不舒服還覺得我做了虧心事對不起你老葉家。”
葉向黨狐疑地看著她,倒是沒有說什麼了。
等葉明珠泡了紅糖水出來,葉向黨又說起了要給葉婉清辦幾桌升學宴的事情。
劉麗珍再次不同意:“家裡沒有那麼多錢,有錢我也不想花在這上麵。她葉婉清就是一隻養不熟的白眼狼,現在對她好,她會記恩嗎?根本不會!”
葉明珠不讚同了:“媽,你怎麼能那麼說姐姐呢?她考上大學是多好的事情,彆人家都羨慕死我們了呢,你還生氣。”
“辦升學宴處處都要錢,你們爺倆說得輕鬆,這錢你來出?”
葉明珠嘴巴一嘟,不說話了。
她可沒有錢,每月的工資就那麼點,都不夠她自己花的。
葉向黨眉頭緊皺:“家裡連辦幾桌酒席的錢都沒有?”
這下輪到劉麗珍不說話了,好半天,在葉向黨壓迫性的視線之下她才不情不願地開口:“行行行,我會著手操辦這事的。”
大不了就是拖,拖得葉婉清自己把升學宴辦了,她這邊就不用花那個錢了。
*
葉婉清跟戈淵商量了,這升學宴與其說是升學宴不如說是謝師宴,就隻把老師請到位,再把平時親近的親人朋友請上也就行了。
之前戈淵說要擺上十幾桌,那不過是玩笑,畢竟以他們現在的人脈來說,認識的人根本不多,估計滿打滿算也就坐上七八桌而已。
但因為這一次的酒席還承載著一個重要的意義,那就是他們兩人的結婚酒,所以雖然不大肆操辦,但必定要把酒席給辦好,辦得上檔次一點。
“就是委屈你了。”戈淵下巴擱在葉婉清肩頭。
他硬硬的短發刺在她臉頰上,有點疼,有點癢,讓她禁不住朝一邊躲,卻又被他給猛地抱住。
“我有什麼委屈的?”葉婉清輕笑,“如果不是需要有一個儀式來見證我和你的婚姻,我其實並不看重這些。”
這個傻男人不知道,前世他給了她一個多麼盛大的婚禮,豪華車隊,空運玫瑰,頂級設計師設計的婚紗……那場婚禮極為夢幻,甚至還被娛樂新聞給報道了。
可是,前世再盛大的婚禮在她心裡也比不過兩人此刻的心心相印……
能把他變成自己的男人,名正言順地成為他的女人,她就很開心了。
俗禮是不可少,但此刻他給她的已經夠多。
“不過,為了我們的婚禮不被人破壞,我倒是需要你幫我解決一個難題。”葉婉清說道。
“什麼?”
葉婉清清淡一笑,聲音有些冷:“之前我老師說劉麗珍不時去三中問我通知書到沒到,明顯有些太過勤快,加上我考試的時候就覺得葉小玫那一家人有些不對勁,我覺得他們之間說不定針對我做了什麼交易……雖然現在我已經拿到了錄取通知書,不怕他們搗鬼,但如果葉家真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那我就想借這次機會跟葉家做一個徹底的了斷。”
她其實並不是冷血無情的性子,就算葉家在她重生之後變本加厲地對她出手,毀掉了最後一絲親情,但她原本對葉家的期望也隻是互不打擾,以後她會出贍養費贍養他們。
可現在……
既然葉家人這麼不知好歹,那她為什麼要背負著這一家在身上呢?不如從根子上剪斷和葉家的聯係,找到自己的根,一心一意對待真正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