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不怪楊無邪,蘇夢枕武功高深,有內力護體,即便身體不好,時常咳嗽,在穿衣吃飯這方麵還是比較像正常人的,這會兒天剛涼,李凝倒是知道把自己穿得暖暖的,但大部分人都還沒翻出秋裳來。
蘇夢枕的目光落在李凝握刀的手上,旋即收回,輕聲說道:“這是短刀,比較輕省,握刀時應該向後一些,使力方便。”
李凝試了一下,先前用楊無邪的刀不僅長,而且重,所以她習慣向前握刀,保持平衡,如今換了一下位置,才發覺確實更好使力氣了。
她收了刀,才對蘇夢枕笑道:“真的是這樣,多謝樓主指點!”
蘇夢枕嗯了一聲,取大氅的人還沒回來,李凝猶豫了一下,小聲地說道:“還沒謝過樓主贈刀……”
蘇夢枕說道:“不用謝我,這也在令兄的人情裡。”
說話間取大氅的人回來了,蘇夢枕對李凝點了點頭,披了大氅,帶著人離開了。
一走兩個時辰。
李凝練刀練了一個半時辰,歇了半個時辰,又困又倦,原本是想離開的,但又覺得這也算是她正式學刀的頭幾天,蘇夢枕原本就有些惱她了,不好再給他留一個偷懶的壞印象,即便夜色已深,也還是等在玉塔外麵,歇一會兒練一會兒,練一會兒歇一會兒。
守衛玉塔的護衛多費了一些燈油,把平日裡遇到喜慶事情才會點的燈籠都點亮了,照得玉塔前一片暖融融的燈火光亮。
照得回來的蘇夢枕也是一怔。
習武之人夜視如白日,多少次夜半回玉塔,等他的都隻是塔前兩盞長燈,他也早就習慣了,可真有那麼一天,滿室燈火照歸途,心中的感覺仍舊是不一樣的。
李凝擦了一把頭上的汗,回過頭來,正見蘇夢枕一個人影影綽綽站在暗處,她不大看得清他麵上的神情,隻覺奇怪。
蘇夢枕醒過神來,收斂了心緒,走到燈火亮處,才輕聲說道:“你一直沒走?”
李凝已經練了快兩個時辰的刀,生怕蘇夢枕還要誤會她偷懶,連忙說道:“我一直在這裡練刀,隻歇了一小會兒。”
她看向守衛玉塔的那些護衛。
燈火映照著她美得不似凡人的臉龐,那雙眸子竟比天上的星辰還要多幾分光彩,饒是麵對蘇夢枕,玉塔護衛也急忙地替她作證。
蘇夢枕笑了一聲,他的笑總是很輕很輕的,因為他一笑總會咳。
李凝眨了眨眼睛,見他應該是信了,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蘇夢枕笑完,咳了好幾聲,隻是這一次的咳嗽不像以往那樣令人難受,也是很輕很輕的,就像他那個很輕很輕的笑。
蘇夢枕咳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這一次的血也比以往少了很多,他對李凝說道:“再有下次,姑娘就進去歇息吧,我要是回來得晚了,姑娘可以自行回去。”
李凝連忙點點頭。
蘇夢枕想了想,又道:“今早溫柔的事情我聽人說了,六分半堂的事情並沒有她想得那麼兒戲,二弟不去見雷純,是怕中了六分半堂的離間計,近來金風細雨樓有大動作,六分半堂坐不住也是應該的,二弟早就和她解釋過,但她不肯聽,她是溫家的人,從小被寵慣了……”
李凝還當他要說和白愁飛一樣的話,她也實在不想再聽了,連忙說道:“我知道,我隻是一時氣惱才把她趕出去的,下次我一定躲著她走,不會再惹她了。”
蘇夢枕有些驚訝地看了看她,旋即笑了,說道:“姑娘想到哪兒去了,我是說,她從小被寵慣了,脾氣也大,如果她下次再來找姑娘麻煩,姑娘該教訓就教訓,不必顧念什麼,不說事情本就是她的過錯,洛陽王又欠過令兄人情,單是我金風細雨樓,也沒有讓客人受委屈的道理。”
李凝也驚了一下,她沒想到蘇夢枕作為溫柔的師兄,說話竟然這麼公正,她立刻就想到總是讓她體諒忍讓溫柔的白愁飛,不由得輕輕地哼了一聲,小聲地說道:“我還當這裡所有人都偏著她,寵著她呢。”
蘇夢枕輕咳了幾聲,聲音也跟著小了一些,眸子裡竟帶著孩童的天真之色,說道:“她又不討人喜歡,我為什麼要偏著她?我才不偏著她。”
李凝忍不住笑了起來。
從玉塔回到小院的一路上,她都是帶著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