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道回了見雲殿, 坐在殿中喝著宮人剛沏好的熱茶,好一會兒,祁懿美才緩了口氣, 沉默著將今天的事反複的細細思量了一遍, 想到方才在殿中的那些驚險之處, 驚魂未定的道:“還好雲妹你帶著證據來了, 不然今日真是要被他們反咬一口了。”
桓亦如將剛才宮人們端上來的糕點往她的方向遞了遞, 輕歎了一聲, 道:“三皇兄太過匆忙了,桓亦如這樣的人精, 不將事情想的成全了便去和他對峙, 實非明智之舉。”
“三殿下……也隻是不喜聽著你的吩咐做事罷了, 你自己也說了,他總是暗暗和你較著勁,自尊心強, 這靈山寺一事明明他才是主角,如何肯事事都聽你的。”
燕辭雲白皙的手指握在茶杯的邊緣, 望著茶杯裡散出的熱氣, 並未答話。
“不過不管怎麼說, 這次能將桓亦如趕出宮去,又削了他的權,還是好事一樁, 隻是過程艱辛了些。”
兩人說了會兒, 外間梅子逸叩了門,進來稟說桓亦如來了, 想要見祁懿美一麵。
燕辭雲英挺的眉毛微蹙, 想到他三番五次對祁懿美的糾纏, 麵色陰沉著,不甚友善的道:“他來做什麼,回了說祁小公子睡下了便是。”
祁懿美卻是還有幾個疑惑想親自問問桓亦如,忙起身叫住了梅子逸,道:“等等。”
複又看向燕辭雲,她道:“還是聽聽他到底要說些什麼吧。”
燕辭雲如何能放心,望了她一眼,放下茶杯起了身,道:“那我去吧。”
祁懿美伸出手扶上他的手臂,攔下了他,道:“殿下,他既是點了名要找我,你去了,隻怕他原本要說的話便不會說了。何況這裡可是見雲殿,我不會遇到什麼危險的。”
燕辭雲身形一頓,想到桓亦如指名道姓的非要找她,心裡一陣不是滋味,隻想說到底有什麼話,是桓亦如非要對他的阿美說的。
祁懿美見他沉著一張俊俏的麵容,依舊不肯鬆口,心裡也清楚他這是剛經曆了一場風波,不想節外生枝,可又確實是想聽聽落敗而去的桓亦如想要說什麼,隻好軟和了語氣,帶了些無奈的道:“雲妹……”
燕辭雲望向她,但見她一雙眼溫情似水,眼中帶著些寵溺般的無可奈何,他粉唇張了張,終究沒能再說出拒絕的話,想了想,道:“那好,你讓夏英在門外守著,有事一定要叫他。”
祁懿美心下覺得他這份過度的緊張有些好笑,麵上自然不敢表露出來,隻認真的點了頭,道:“桓亦如不過是敗了這一次,失了小部分的權勢,不至於要孤注一擲的對我做什麼魚死網破的事的,放心。”
跟著梅子逸從主殿行出去,為了讓燕辭雲放心,她還是喚來了夏英,帶著一同到了見雲殿的門庭處。
許是因著之前的衣裳沾了血,桓亦如這會兒似乎洗了個澡也換了身衣裳,寶藍白底的錦衣勾勒出他高大修長的身形,許是因著不是完整男人的緣故,已經有二十五歲的他並無成年男子壯碩的背膀,反而細腰長腿,行若流水的長發披在腦後,尚未冠起,隻是隨意的用帶子在身後紮了,更襯得他肌膚似雪,容貌豔麗,當真是風情萬種。
從前桓亦如總是衣冠楚楚,頭發也是一絲不苟的,或是被攏在冠帽中,或是被整齊的冠在玉冠裡,祁懿美這是頭一次見著他這般模樣,微愣了下神,才抬手道:“桓……大人。”
掌印的稱呼已經不再適用於他了。
桓亦如神情如常,並未見特彆的憤慨又或是惱恨,一雙狹長的眼眸凝望著她,淡淡的道:“祁小公子,我這便要離宮了,心中尚有幾分疑惑,想在出宮前,能得祁小公子指點迷津。”
祁懿美望了望他身後的人,兩名小太監,一人手裡抱著一個並不大的包袱,另一人則是小心翼翼的端著一塊沉舊了的木板,這便是桓亦如的全部家當了。
看樣子,這是在離宮的路上,忽而起意來了見雲殿。
她的目光在那塊破木板上定了定,認出了這就是原先在他院子裡的那個秋千,到哪都帶在身邊,看來這對他來說是極重要的物件。
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祁懿美道:“桓大人,請跟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