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後,秋意漸漸的濃了,小青在院子裡帶著宮人掃著院子裡的落葉,祁懿美坐在院子裡那張紫木椅上,看著梧桐樹上金黃色的葉子隨著微風搖曳著,靜靜的發著呆。
那一日將一切說了破,燕辭雲與她之間便全然不同了,沒有旁人的時候,他眼中的愛戀毫不遮掩,濃烈得好像要將她灼燒一般。
她努力的回避著他,燕辭雲也沒有逼得她太緊,他像是帶著穩操勝券的從容一般,將她的閃躲與疏離,儘數的包容了。
而她對他一次又一次苦口婆心的勸說,都似打在了棉花上,燕辭雲總是微笑著,順從的點著頭,可是她看的出來,她的這些話他半個字也沒往心裡去。
漸漸的,她也懶的說他了,對於他時不時的親近,竟也慢慢的習慣了。
她知道,這樣的情勢極為不利,燕辭雲如溫水煮青蛙一般,一點一點的滲透著她,如果不是她計劃好了要離開這裡,未來真的接受他了也未必不可能。
“我今早去取早膳時聽那邊的宮人說,唐小姐現下的情況很是不好,昨天晚上咳了一夜,今早又什麼都吃不下,難為壞了那邊的一乾宮人。”
祁懿美回過神來,望了一眼邊上的小青,道:“不是說隻是普通的風寒嗎,竟是還沒好?”
小青一邊掃著落葉,一邊歎了一聲,道:“禦醫是這樣說的,我聽廚房那邊的人說,唐小姐胃口一直不好,可能是不好好吃飯的原因吧,如今也不見好,反而重了。”
祁懿美自紫木椅上起了身,道:“我去瞧瞧她。”
自打燕辭雲表白以來,她一直苦惱著自己的事,唐詩韻那邊也沒太關注,如今去瞧一瞧也好,除了探病,她也想看看她和文迦如今怎麼樣了。
上個月的時候文迦離了皇宮,唐詩韻現下也許就是因著害了相思才沒胃口的。
行到了福壽宮,祁懿美先去拜見了太後。
唐太後這會兒正坐著由宮人們揉著小腿,聽聞祁懿美來了,朝著旁邊念書給她聽的宮女擺了擺手,那宮女便收了聲,隨著其他幾人一道下去了。
祁懿美上前行了禮,道:“懿美給太後請安了。”
唐太後如今頭發已然全白,慈眉善目的,朝著祁懿美點頭道:“懿美是來看詩韻的吧。”
“聽說詩韻的病情一直不見好,我有些憂心,便想來瞧瞧。”
唐太後輕歎一聲,道:“來了也不隻一個禦醫了,都說沒什麼要緊,可偏就是不好,現下裡竟還重了些。平日裡詩韻陪著我還不覺著,如今她病了,宮人們代她給我按摩、念書,也算是儘心,可我總覺著哪哪都不如她好,如今可真是離不了這丫頭了。”
祁懿美瞥了一眼置在一邊的書本,道:“太後不如讓懿美試試?”
“罷了,我待會要去屋裡小睡片刻,你有這份心便是了。”
說著,唐太後抬眼上下望了她,見著她身形嬌小,體態纖細,相貌秀美,略顯惆悵的歎了一聲。
“懿美,若非有蛇毒入體一事,你與詩韻也算是神仙眷侶……偏要出了這樣的事,倒是便宜了那個文迦。”
祁懿美略顯驚訝的望著太後,道:“您、您知道……”
唐太後溫和的笑了笑,道:“這宮裡細心的宮人都能發覺,我如何能不知。詩韻這孩子心思重,如今難得心裡放了人,滿顆心的都是人家,這份情意要瞞,也是瞞不住的。”
祁懿美心底裡一盤算,她自己攔不住唐詩韻飛蛾撲火,倒是可以借由太後之手來幫襯一二。
隻是詩韻……也許要怨她了。
糾結了半晌,祁懿美咬了咬牙,想著怨便怨了,她怨自己,也比她被文迦背叛失去摯親,悲痛欲絕要好。
“太後,那樂師也不知是什麼來路……還是個南疆人,詩韻年歲小,那個文迦卻是走南闖北多年,想來應是有些城府,懿美其實一直有些擔憂……”擔憂什麼,也不必明說。
太後了然的點頭,道:“你說這些,我也想過,隻是詩韻和他還沒到那一步,現下裡強行拆開兩人,隻會讓他們更加堅定在一起的決心。
我如今這般年紀,也見過不少人了,這個文迦瞧著確是有些城府,不過待詩韻一片真心倒是真的。身份地位上嘛,他一個樂師,便是再有名氣,自也是配不上詩韻的,不過詩韻她娘親的遺願便是讓她遠離紛爭,一生平安順遂,這一點我和她父親,還有她自己,也都是認同的,隻要文迦待她好,也不必非得是什麼世家貴族,我們唐家的榮耀已經夠多了,不必搭上子女的婚姻來爭這些個。”
祁懿美一時無言,太後一心隻願唐詩韻過的幸福,根本無意阻攔她與文迦的事……